14.五台老乡兵戎相见(2)
他还叫来几名士兵,对记者吹嘘说:“我请你们看看,这是标准的具有武士道精神的日军士兵,我让他们跟随我左右,以便在危急的时候把我打死。这个任务,我的中国侍从完成不了,非日本人不行。”
阎锡山为了防止家人落到解放军手中,把他们秘密送到了台湾。
1949年2月5日深夜,张日明与王延华两名贴身侍从被召进了阎锡山的卧室。
他俩进去时,看到火盆里炭火熊熊,满屋暖气袭人。阎锡山戎装未脱,双眉紧闭,一脸疲态,在沙发上斜躺着。一只脚放在茶几上,“五妹子”扬起粉拳,正轻轻给他捶腿。
两名侍从知道阎锡山近些日子在战场上四处奔波,极少休息,进屋后,知趣地放轻了脚步。
阎锡山未睁眼,也未开口,一切均由“五妹子”吩咐。她叫张、黄二人带几辆汽车火速赶往河边村阎府,明天下午4时之前,务必把阎会长的家人送往红沟机场。阎会长已经与南京方面联系妥当,明日下午,有飞机专门前来接人。
“五妹子”还特意叮嘱:“你们知道的,会长为了鼓舞士气,把自己的棺材都做好了,毒药都准备好了,外国的报纸也登了,他是无论如何要和太原共存亡的。把老太太和夫人送走,是担心家眷在艰危时刻出来动摇他固守的决心。所以,为避免产生误会,此事你们要严格保密,前往机场时,车厢要罩起篷布。”
二人诺诺连声,领命出门,当夜带了4辆十轮大客卡车赶到河边村。他们把来意向陈秀卿、徐竹青婆媳俩一禀报,满院顿时人影幢幢,狗跳鸡飞,都争着回屋收拾。
老太婆急得直嚷:“咋说走就走呀?阎府这么多东西,咋个弄得动哟?”
张日明说:“会长吩咐了,眼下是保命要紧,只带细软之物,其余的,都不要了。”
阎府大门紧闭,阎家人都在房中收拾,所带之物,无非都是一些皮箱小包之类。
车队驶出河边村时,张日明看到,村里的人都簇拥道旁,怔怔相视。
两名侍从把阎家老小送到红沟机场,南京派来的一架军用运输机不一会儿便降了下来。
登机时,陈秀卿不停哭泣,徐竹青也泪流满面,都托两名侍从带话给阎锡山,要他多多保重,来日台湾相会。
1948年的太原,被构建者称为“可抵150万军队”的“反共模范堡垒”。但是,孤悬于表里山河的形势与解放军严密的封锁围困,使得阎锡山的官兵们都深感前途渺茫。
晋绥军将领商得功病逝后,前往吊唁的王靖国触目感怀,哀叹道:“我继得功之后,大去之期,亦将不远矣。”这是王靖国对保卫太原缺乏信心的真情流露,然而,对阎锡山的绝对效忠却促使他顽抗到底。
作为太原守备司令,王靖国虽然为保卫太原而殚精竭虑,虽几番血战但却每况愈下,先失小店武宿,再丢东山要塞,“百里防御圈”被一步步压缩,战线直逼太原城垣。
太原被围困后,军粮主要依靠空投,供应日趋紧张,晋绥军士兵吃的是陈年的“红大米”,数量不多的白面大米只能供应给残留日军、中央军以及伤病员。太原战役后期,市内各医院收容的伤员多达15000人,有关官员想从轻伤员口中挤出些白面大米来保障日本人和中央军的供给,结果,愤怒的伤兵们上街游行,他们没有奔赴战场,而是潮水般涌入王靖国的公馆,用拳脚与拐杖发泄着内心的愤懑。很难想象,身心疲惫的王靖国从前线归来之后,看到满院的狼藉时会是怎样一种心情,没有人怀疑他的忠诚与努力,但是,内外交困,大势已去,回天无力,徒唤奈何?
1948年的中国北方,风雨飘摇,红旗席卷,一座座大城市先后易手。这一年的冬天,整个华北只剩下北平、天津、太原仍在坚守。昔日巅峰时代,晋绥军曾用血肉筑就的防线赢得善守之名,如今,守卫平津的傅作义、陈长捷也都是晋绥军的旧将,平津的存在,成为王靖国与太原守军在黑暗中的一线光明。然而,这点微弱的烛火很快就湮灭在风中。1949年1月,拒绝放下武器的陈长捷全军覆灭于天津,阎锡山的十几封电报也未能坚定傅作义,北平宣告和平解放。此时的太原,成为绝对意义上的孤城,支撑王靖国信心的又一根支柱轰然倒下。
1949年3月的一天,王靖国在北平读书的四女儿王瑞书突然回到太原。父女重逢,没有喜悦,直面以对,相顾无言。王靖国未必知道傅冬菊在傅作义起义中的关键作用,但却能够意识到女儿归来的原因和用意——她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候回家,她更没有能力穿越严密的封锁线。
牌总是要摊的,王瑞书拿出了徐向前的亲笔信,劝父亲走傅作义的道路,和平解放太原。王靖国又一次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守卫平津的两位昔日同僚,一个沦为阶下囚,一个被奉为座上宾,面对前车之鉴,王靖国将何去何从?相对于谢绝蒋介石的重用,这一次的抉择无疑沉重得多。王靖国最终拒绝了女儿的劝谏,他说:“太原已成为一座孤城,外无救援,实难确保,但我是军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如果阎有命令叫我投降,我就投降;阎锡山没有命令,我只有战斗到底。傅作义临难背主,毫无人格,我决不做他那种识时务的俊杰。你革你的命,我尽我的忠吧。”
为表忠诚,王靖国还把女儿被共产党派回来策反自己的事向阎锡山作了报告。阎锡山飞往南京时,曾嘱王靖国将其女由阎携往南京转送台湾。但父女之情毕竟血浓于水,胜过了意识形态的分歧,王靖国最终还是将女儿送出太原,去了北平。
隆隆的炮声时时惊扰着城中人,硝烟的味道不时随风飘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为自己的前途和出路而动摇,王靖国素为亲信的一些文职人员婉言劝他应变形势,均遭严厉痛斥。就在城破前两天,王靖国还亲自前往城外阵地巡视,将作战不力和丢失要地的两个团长就地正法。
总攻太原前一天,为了对城内守军做最后争取,在晋中战役中被俘的赵承绶携带徐向前的信件,到达晋绥军前沿的一个团部,打电话给王靖国,以多年袍泽之谊,劝其为全城军民的生命财产和个人前途着想,效仿傅作义的先例和平起义,并不顾危险,愿意进城与王进一步面谈。王靖国以“老头子不在家,被俘人员不得进城”为由,拒绝赵承绶进城和谈。同时劝说赵承绶不要执意进城,如果铁了心跟随阎锡山走到底的梁化之对赵一旦起了杀心,他是无法保护老袍泽的。
1949年4月24日清晨,解放战争中的太原战役进入了总攻阶段。人民解放军1300门大炮开始向太原城垣猛烈轰击,25万大军也兵分12路攻入城内。
突进满地废墟的城区后,解放军官兵这才发现守城部队将太原城分成了许多区域,矗立在十字街口的五洲大药房、复兴饭店、正大饭店等高大的建筑物被改建成了一个个坚固的堡垒,所有有利位置都被布置了轻重机关枪,以及敢死队员、枪法精准的狙击手。在城市的某些重要地段,守军把野战炮拖到十字路口,向着汹涌冲来的解放军战士猛烈开火。梁化之命令,每个堡垒都必须坚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解放军的炮兵最初还遵照命令,尽量避免毁坏重要建筑物,但残酷的现实却使他们很快改变了初衷。守军的抵抗如此坚决,以至于解放军的步兵、坦克和机动火炮被迫对每一条街道逐一发起猛烈的进攻。
当解放军突入城市的中心地带区以后,守军的反击依然极其凶猛。四处燃毁倒塌的建筑物,和残忍血腥的小规模拼杀交织在一起,此时的太原城区,成了火光闪闪,枪炮声不停的大熔炉。在一些争夺激烈的街区地段,守城部队还埋了很多地雷,造成解放军的大量伤亡。战争演变成了双方士兵背水一战,绝处逢生的激烈厮杀。仗打到这样的阶段,交战双方对死亡的恐惧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没有人会选择示弱,双方官兵面对面地拿着机枪扫射,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戳断了就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敌我距离不再是用米来丈量,而是用尸体。在胜负还没有最终决出之前,战斗只能变得更加激烈和残酷。
守军在号称“固若金汤”的太原废墟堆里如此顽强抵抗,而不是像蒋介石的“中央军”或是其他军阀部队望风而降,使解放军付出了极大的伤亡才将太原拿下。而已经彻底绝望的守军,竟然或服毒,或开枪互击,或以手榴弹同归于尽。可见长得胖胖乎乎的阎锡山绝非庸才,的确是治军有“方”,驭人有“术”。
太原战役一共持续了6个多月,有近百万人被卷入其中。最后在歼灭了阎军13万余人,解放军也付出了4。5万余人的伤亡之后,古城太原解放了!
阎锡山死守太原的决心无论如何坚定,都改变不了现时眼前的窘迫,粮荒,无疑是他最头疼的事情。以每人每天平均1斤粮食计,阎军10余万人,每月即需耗粮近400万斤,还不算城市居民的口粮。蒋介石为了履行救援太原的诺言,规定每天空运给太原70架次200吨的物资。据“国防部”四厅的报告称:“仅太原空运月需60亿金元”,相当于国民党全国士兵与干部1948年12月份的副食开支的两倍,可见救援太原费用之高、负担之重。
到太原战役后期,市内酒厂、醋厂库存的糟糠和油房的豆饼都成了抢手货,一块豆饼最贵时卖到二三十块银元。一些市民一天只能吃到一顿豆饼,市面上还传说有人抱着金子被饿死。
粮食和后勤的压力不仅仅存在于阎军方面,解放军几十万大军,陈兵日久,对后勤保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仅小米一项每天就需要40万斤。由裴丽生担任司令员的太原战役联勤指挥部,在刘少奇、薄一波、聂荣臻等人组成的中共中央华北局和华北军区的领导下,负责指挥周边各解放区支持太原战役的后勤工作。
《太原战役民力和物力支前统计表》上,留下的是一组惊人的数字:动用牲畜近5万头,运送粮、料、柴、煤等物资共重2亿8740余万斤,门板50余万块,担架6500副,修筑汽车、大车道30条1185公里,架桥19座,冬衣1。9万套、棉被1。6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