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阎锡山充当李宗仁与蒋介石之间的和事佬(2)
阎锡山此番来京,李宗仁让他住进了大汉奸周佛海的官邸。
周公馆位于颐园路6号,是一栋豪华的圆柱式3层楼房。此楼房四面有玻璃窗户,采光极好,四周环境主体为花园,围墙四隅有平房,有哨所。李宗仁赐予阎锡山占用后,阎才由以前来南京时临时下榻的慈恩寺办事处搬入。当时,在阎锡山身边的,有军事高参杨玉振、参事卢芷馥、刘兴斋,侍从长张逢吉、机要秘书原馥庭、侍从医官张增庆等人。另在山西省驻京办事处的,有阎锡山派驻南京的军事代表、太原绥署副主任杨爱源,处长方闻,第66师师长萧阴轩,第8集团军总部副参谋长高志海及挺进2纵队司令白映蟾等人。
阎锡山人在南京,心却仍念念不忘太原。到南京后即与杨爱源、杨玉振、此时任何应钦内阁军令部部长的徐永昌研究派飞机接阎慧卿来南京一事。电致太原“五人小组”,很快便到了梁化之和吴绍之共同联名的如下回电:“洪沟飞机场已被共军控制,飞机无法降落。慧卿是助产学校校长,又是妇女会理事,组织上又是基干,若让她离开,必然会影响军心士气”等等。
其实,阎锡山接阎慧卿到南京的电报,梁化之等一直瞒着阎慧卿,并未让她知道。而这位五妹子,心中还总是惦念着阎锡山登机前的允诺:“我一到南京,即来接你。”
阎锡山到南京后,除每天通过电报对太原“五人小组”进行遥控指挥外,首先叫留在南京的山西籍立法委员和监察委员到“行政院”“国防部”要粮、要饷,并要飞机空运到太原。
阎锡山通过无线电话与太原通话,不是说南京已答应派两个师增援太原,就是说英、美海军已决定参加南京保卫战和上海、武汉保卫战,还说陈纳德的飞虎队已组织起来,日内即飞太原解围等等,以此来为被困部属打气,以安定军心,鼓舞士气。
3月31日下午4时,李宗仁在南京“总统府”召开茶话会,招待留京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外地驻守南京者,除白崇禧因是李宗仁智囊而留驻南京参会外,阎锡山既非李宗仁之亲近人物,又非留京人员,他的到会使到会者对其行踪议论颇多。难怪4月5日阎锡山给白崇禧打电话时,当阎锡山谎称山西形势还好,太原坚守万无一失时,白崇禧回说武汉平静无大战。而当白崇禧问阎锡山太原兵工厂是否继续生产时,阎锡山说继续生产炮弹,但经费奇缺,迫切需要100万银圆,求白崇禧设法接济,阎锡山可以炮弹供应白崇禧,白崇禧却回答说待向李代总统商量后再说。其实,白崇禧早已对阎锡山的信用发生了动摇。在白崇禧看来,山西处境不妙,太原、大同、榆林被围困,阎锡山只身逃来南京,索要百万元巨款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因而并未轻易答应。
4月11日晚上,李宗仁亲赴颐园路6号,交给阎锡山一封他致蒋介石的亲笔信,托阎锡山辛苦一趟,将此信送往奉化溪口。
阎锡山见李宗仁一副余怒未息的样子,忙问出了何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何自己不能前去溪口与蒋面谈,而要他这个局外之人掺和进来。
李宗仁气冲冲说道:“老蒋最不可恕的干预,便是破坏了政府的江防计划。老蒋原非将才,东北及徐、蚌二役可说是他亲自指挥垮了的。当时我和白崇禧力争,徐蚌之战应本‘守江必先守淮’的传统原则作战,而蒋不听,硬要在徐州四战之地与共军作战,卒至一败涂地。此次守江,虽已属下策,但是我们究有强大的空军和数十艘军舰为共军所无,若善加利用,共军亦未必可以飞渡长江。无奈老蒋无意守江,却要守上海一座死城。执行他这错误战略的,便是他最宠信而实际上最脓包的汤恩伯。”
他们二人都和蒋介石打过仗,都是中国政坛上的人尖儿,都太懂政治,过去说到蒋介石时大抵心照不宣,点到即止,让对方自己去领会言外之意。而这次阎锡山发现不同了,李宗仁是声色俱厉,溢于言表,一副“深宫怨妇”的模样,分明受蒋的伤害太甚。
阎锡山拿出老大哥的样子,息事宁人地说:“坐下说,坐下说,以天下为己任者,须练就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的心胸气魄才行。”
李宗仁坐下,愤愤道出原委。
原来,两天前,国防部召开江防紧急会议,事前曾由该部作战厅厅长蔡文治中将拟就守江计划,开会时提出供讨论。此次会议由参谋总长顾祝同主持,出席者有各级将领蔡文治、汤恩伯等人。李宗仁与何应钦也应邀列席。
首先由蔡文治提出江防计划。大意是说,江防军主力应自南京向上下游延伸。因为这一段长江江面较狭,北岸支流甚多,共军所征集预备渡江的民船多藏于这些河湾之内。至于江阴以下之长江江面极阔,江北又无支流,共军不易偷渡,可以不必用重兵防守。此一方案,何应钦、顾祝同和李宗仁都认为十分妥洽。
但是汤恩伯却大不以为然,声言这方案大违总裁意旨。他因而另提一套方案,大体是把李宗仁江防军主力集中于江阴以下,以上海为据点,集中防守。至于南京上下游,只留少数部队以为应付,简言之,便是守上海而不守长江与南京。
蔡文治认为这是自杀方案,在战略及战术上均属下策。无奈汤恩伯是掌有实权的江防总司令,他的防地上自湖口,下至上海,40余万大军都在他一人节制之下。汤恩伯坚持他的集中兵力坚守上海的计划,并说:“这是总裁的方案,李宗仁必须执行!”
蔡文治说:“就战略、战术来看,我想不论中外军事家都不会认为放弃长江而守上海是正确的。现在代总统、何院长、顾参谋总长都同意作战厅拿出的这一方案,为什么你独持异议?”
汤恩伯说:“我不管别人,总裁吩咐怎么做便怎么做!”
蔡文治说:“总裁已经下野了,你还拿大帽子来压人,违抗参谋总长的作战计划。如果敌人过了长江,你能守得住上海吗?”
汤恩伯此时恼羞成怒,完全失去常态,顿然在桌子上一拍,大声嘶吼道:“你蔡文治是什么东西?什么守江不守江,我枪毙你再说,我枪毙你再说!”说着,把面前的文件一推便冲出会场,扬长而去。
蔡文治气得发抖,一边把文件往公文包里收,一边脸红脖子粗地大骂:“他妈的,这还能干下去?这还能干下去?老子不干了,马上辞职,马上辞职!”
李宗仁望着何应钦、顾祝同二人,一声苦笑说:“何院长,顾老总,这局面如何收拾?”
何、顾二人也苦笑着说:“总裁不答应,谁能有什么办法,只有看着这江山垮呀!”
李宗仁当时便想汤恩伯只知道蒋先生,把他这代总统完全不放在眼里,简直不成体统。要阻止共军渡江,首先要把汤恩伯撤职,但是汤氏手握重兵,何应钦、顾祝同又不敢吭一声,李宗仁当然也无法撤换他,只好眼睁睁看着他胡来。
李宗仁对阎锡山说:“在如此严峻的情势下,我觉得老蒋如果继续在幕后牵制下去,就必然会同归于尽。如果我要挽回颓势,则必须请他马上放手。所以,我于昨夜写下一信,务必请你辛苦一趟,带往溪口与老蒋面商。”
阎锡山自然不愿意在此国事艰危之际看到党国高层如此对立,也乐意当一回和事佬,当即便答应去溪口跑一趟。他当仁不让地说:“德邻兄与老蒋的关系,谁出面调解都不合适,只有我去最恰当。”
李宗仁说:“我这封信,是我让程思远替我写的,可以视为我给老蒋的最后通牒。李宗仁抽出信,选紧要处念了起来,“眼下和谈正在进行,结果未可预卜,倘若和谈一旦破裂,战端重启,则宗仁断难肩此重任。宗仁愿隐身求去,以谢国人,未尽之意,托阎百川、居觉生(居正的字)两先生代为面达。”
阎锡山说:“你这不是逼老蒋彻底交权吗?”
李宗仁说:“就是这个意思,如果他再四处伸手,八方发令,把局面搞得一塌糊涂,我本人唯有立刻引退,以免贻误国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