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孙立人当面顶撞蒋介石
一辆轿车驰到屏东孙立人行馆主楼前停下。
孙立人张开双臂与从车上下来的吴国帧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孙立人说:“我本来在台东视察,知道你到了凤山,马上就赶回来恭候你的大驾。”
吴国帧说:“到了南台湾,不到屏东来看看我的老同学,以后还不得被骂死呀。我离开台北时,实秋也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孙立人:“请,进屋慢慢说。”
星光灿烂,花影扶疏,孙立人与吴国帧在花园里品茗夜谈。
吴国帧说:“立人,你还记得民国37年4月,东北刚刚沦陷后,在南京召开的国民代表大会上轰轰烈烈上演的那一幕吗?”
孙立人说:“怎么能不记得?国大代表们听说陈诚要到美国去治病,在白祟禧向大会做军事报告时,全体代表一起鼓噪,不约而同地大喊:‘强烈要求总统挥泪斩马谡,杀陈诚以谢国人’,‘不准陈诚逃往美国’、‘到上海把陈诚抓起来解京法办’。”
吴国帧说:“那时的陈诚,简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孙立人说:“其实每一个代表心里都明白,马谡失街亭当斩,而陈诚却不应当为丢失东北承担责任。因为道理很简单,失街亭是马谡自作主张的错误,责任在己,而丢失东北乃陈诚执行蒋先生命令之故,该斩的应当是蒋介石自己。”
吴国帧说:“当时的场面我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蒋先生坐在主席台上,脸色极为难看。”
孙立人说:“国大代表们不敢直接向蒋介石开炮,只得把矛头对准了既任参谋总长,又在东北主持过5个月军政大事的陈诚。蒋介石听到满场高呼杀陈诚,能不感同身受,怒形于色吗?他能杀一个替他背黑锅的人吗?所以,当一位东北代表当面促请蒋介石效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时,蒋介石的回答也十分巧妙。他说:‘我不是诸葛亮,陈诚也不是马谡。’”
“世事轮回,此一时彼一时矣。现在的事实却恰恰证明,无论蒋先生在他的一生中做错了多少事情,甚至最终丢掉了整个大陆,但是他却做对了一件事,就是未雨绸缪,派陈诚提前经营台湾。若非如此,老同学,我们今天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美国人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想用陈诚来取代总裁,这在高层已不是秘密。总裁对陈诚有所顾忌,自然也是情理中之事。这次总裁召你御前独对,让你出任台湾省主席,看来也不单单是重新起用你吴国帧去挟制陈诚这么简单。毕竟国家弄到了眼下这步田地,他的确也想卧薪尝胆,尽快地中兴党国,光复大陆。”
“的确如此,蒋先生对丢失大陆,痛定思痛,他的肺腑之言,让我五内如毁,他甚至说,本党在社会上的信誉一落千丈,古今中外任何革命党都没有像我们今天这样的没有精神,没有纪律,更没有是非标准。这样的党,早就应该被消灭淘汰了。”
“这话是出自总裁之口,成了振聋发聩的警世之言,若是换一个人,那肯定会被扣上红帽子,押赴刑场开刀问斩了。”
“我们从美国回来,兄武弟文,彼此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本事可以说还是无师自通的,如果不是蒋先生的一腔苦心打动了我,我这次也绝对不会对他进一番逆耳忠言。”
“尽了什么逆耳忠言啊?你把我的胃口勾起来了,对我打埋伏可不行。”
“我让他效仿美国,成立一个合法的反对党,首先在党内实行民主,然后再逐步推至党外,组成一个真正的民主政府。”
“这可是天大的事,总裁怎么说?”
“总裁肯定了我的建议,他说他会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孙立人摆着手说:“你面谏的这个问题太大,不单涉及党国根本,还直接决定着由谁坐江山的问题。我想,总裁恐怕仅仅是口头上敷衍你罢了。他现在年事已高,我绝对不相信他心中考虑的接班人除了他儿子,还会有其他人。包括现在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看上去如日中天的陈诚。偏偏,你又与这位日后必登大宝的太子有着难以化解的过节。”
吴国帧大声抱屈:“这能怪我吗?去年底他到上海来打老虎,一副钦差大臣的模样,颐指气使,神气活现,大事小事一点也不征求我这个市长的意见,完全把我晾到一边,我就是想帮他的忙,也插不上手啊。”
“可他最后铩羽而归,弄得下不来台,不也怪你从中对他进行掣肘吗?”
吴国帧点头道:“是啊,他要把这笔账记在心里,对我早迟也是个麻烦。”
身着戎装的孙立人陪同穿着长衫,手执拐杖的蒋介石在训练基地里散步。
蒋经国与俞济时、尹侍从官等尾随其后,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