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萍:“好的。”向福灵安送上一个歉然的微笑,“先生,你陪我妈妈说说话,我去去就回来。”
当虞兮萍把奶牛牵回院里,重新走进屋子,她看见母亲和福灵安已经谈得十分亲热了。
虞母说:“啊,兮萍,妈妈今天太高兴了!你知道吗?这位福先生也是成都人,战前在北京大学读书,他告诉了妈妈许多成都老家的情况。”
虞兮萍说:“噢,妈妈最思恋她生长的成都了,平时老跟我们说成都,院子、水井、树林,祖坟都谈到了。真感谢你,福先生。”
虞母:“兮萍,快去煮饭吧,我们今天请福先生在家里吃午饭。”
福灵安赶紧站起来:“不,大婶,我中午前一定要赶回团部。在军营里,纪律是很严的。”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20卢比,塞进虞母手中,“大婶,这是我福灵安的一点心意,你留着买点药品和粮食吧。”
虞母过意不去:“福先生,这怎么行?你快收回去。”
福灵安说:“没啥的,我们在部队上有吃有穿,有钱也用不上,能帮助你们解解急难,我高兴哩。我走了,大婶,我会常来看望你的。”他把钱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虞母赶紧叫道:“福先生,福先生……咳,小萍,快去送送福先生。”
穿过小村,福灵安和虞兮萍走进了胡桃树林里。光影零碎,几朵浮云的阴影在林间空地上缓慢移动。
投进大自然的怀抱,虞兮萍霎时从拘束中解脱出来,变成了一头活泼天真的小鹿。她用英语轻声地哼唱起一支缅甸风味的歌子。
静静的林子里,一位美丽的华侨少女陪伴着一位中国小伙子。一只小鸟轻啼着在空中一闪即逝,那声音多么清脆……一种巨大的沉重的幸福压迫着他,使他甜醉得想喊想叫想唱。
“虞兮萍,你怎么不说话?”
“说点什么好呢?福先生。”
“讲讲你的经历,虽然你母亲已经对我说了不少,但我还想听你说说。虞兮萍,我们在这小溪边坐坐好吗?”
虞兮萍坐下了,把她楚楚动人的侧影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她的肌肉充满了弹性,使她显得格外丰满,透明的肌肤下,深蓝色的血管微微颤动。
“福先生,我母亲非常盼望你们能到家里做客,可是,她又害怕你们来……因为,你已经看见了,我们家的日子眼下过得非常窘迫。我妈妈可能已经告诉了你。我们并不是住在这里的,我们在曼德勒城里开有一家规模很大的百货店,生意不错,生活优裕,我也在英国人办的医学院读书。”
福灵安已经被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压得喘不过气来……天呐,她是多么美丽!微微向上挑起的黝黑的眉毛、娇嫩的脸蛋和平滑的额头……她的细密的牙齿像珍珠般的闪光,她的眸子清澈明净得像一泓水似的可以让人一眼望到底。他胆怯地欣赏着她那玲珑小巧的耳轮、嘴唇,和丰满的腮帮,尤其是令他心醉的是她那浑圆婀娜的体态,无一处不匀称,无一处不呈现出鲜明动人的线条。
“福先生……福先生!”虞兮萍局促不安地站起来,红着脸喊道。
一刹那风平浪静,雨住云消,心,又回到了实处。
福灵安强作镇静:“我听着哩,虞兮萍。看你不大嘛,你还上大学了?”
“背个大学生的名罢了,刚上英国人办的医学院2年级,日本飞机就来了,把曼德勒炸成了一片废墟,我爸爸和弟弟都被炸死了,我们只好带着老仆人辛格大叔跟着难民们往印度逃。可刚走到乔克巴当,妈妈生病了,实在没办法,就找了一间破房子暂时住了下来。”
“哦,门口那位印度老头是你们家的仆人啊。”
“福先生你不知道,辛格大叔对我们家非常忠诚,他年轻时在英国人的部队里当过兵,我爸爸雇他已经好多年了。他的腿,就是很多年前为了救我父亲被土匪砸断的,从那时候起,我们一家就拿他当亲人对待。”
福灵安鼓足勇气说:“虞兮萍,你别称我先生了,叫我福灵安好吗?”
虞兮萍抹去泪水,定定地看着福灵安,随后,响亮地叫了起来:“福——灵——安——”
虞兮萍笑了,笑得那样开心。
福灵安也笑了,但笑得局促。
虞兮萍站起身,把手送到了福灵安眼前。
福灵安兴奋极了,赶紧抓住她的手,激动地在手背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他感觉手指和心房像通上了强大的电流,在颤抖中迸射出晶亮的火花,心中盲目乱撞的力量重又拧结在一起……啊,那是一个19岁青年蓬勃炽烈的生命活力!
手一抽,虞兮萍嫣然一笑,转身跑了,像一头小鹿般即刻消失在胡桃树林里。
福灵安晚饭后去乔克巴当火车站闲逛了一趟,回到团部,操场上一片“嗨嗨”的吼声吸引了他,他过去一看,原来是郭廷亮、毛卿才等几十个官兵**上身在跟杨万里练拳。
有人在福灵安背上轻轻捅了一下,他扭头一看,是游少卿,便随他出了人圈,往丹那沙林河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