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光上校一副心痛不已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吩咐乐手们:“英国人不准我们把乐器带进香港,没法子,都扔了吧。”
乐手说:“这把法国号跟了我十几年了,我可舍不得扔掉。”
乔光说:“你不扔法国号,英国人就不准你进香港,你说怎么办?”
乐手说:“帝国主义欺人太甚,真是可恶至极!”将法国号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武器堆里。
其余乐手,也都把各种各样的铜管乐器放下了。
游少卿上前告诉乔光:“上校先生,你理解错了,英国人的意思是乐器不属于武器,你们可以把乐器带进香港。”
乐手们大喜,赶紧拥上前去把自己刚丢掉的宝贝又捡了回来。
溃兵难民行走在香港的公路上,荷枪实弹的英国军警押送着他们。
洪三品骂骂咧咧:“妈的,这世上还有公理么?我们中国的香港,让英国强盗霸占了去,如今强盗反倒把主人当贼防了?”
乔光看着英国军警和印度巡捕在中国人面前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很是气愤,拿出指挥棒扬了扬,乐手们情同此心,心领神会,抄起家伙,随着乔光的手臂动作有节奏的起落,一个个挺胸凸肚,抖擞起精神,黑管、双簧管、短笛、长笛、小号、圆号、长号、萨克斯与大小军鼓一齐奏响,把著名的《拉德斯基进行曲》吹奏得波澜壮阔。
雄壮欢快的音乐声中,鲁团长与他已经放下武器的弟兄们踏着整齐萧潇洒的步伐,在公路上大步行进。
小卿也蛮有兴致地跟了上去,模仿着前面的军队,双手拍着小屁股蛋踏起了正步。
一枝花叼上一支烟,洪三品巴结地给她点上火。
一枝花嘴儿一撇说:“黄连树下扭秧歌,都挨共军打成这个样子了,他们还能够苦中作乐。”
游少卿说:“妹子,这就叫精神。越是艰难的时候啊,人呐,就越需要精神。”
沿着盘山公路,英国军警把大陆难民送进了设在九龙摩星岭上的难民收容营。
这是几座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山头,出口处由印度巡捕看着。
游少卿、洪三品等人看到,一排排临时搭腔建起来的大棚子四面敞风,地上铺着草垫,难民们就在里面席地而卧,过起了群居生活。
一枝花一张脸皱成了苦瓜皮:“这么多人挤在一个棚子里,换衣服用水咋办?”
一个先来的几个难民说:
“到了难民营,就别再拿自己当人看。”
“就是,眼一闭,你不看人,也没人看你。”
“刚来几天不习惯,多住些日子就没事了。”
游少卿说:“睡觉这副样子,吃的想必也不会好多少吧?”
难民说:“在这里每天只供应两餐,由台湾支持的‘港九各界救济委员会’派车送来饭菜,唉,都是些过去猪不啃狗不吃的粗劣东西啊,可难民们五抢六夺,形如乞丐。”
一枝花陡地坐在地上,双手拍地绝望地哭嚎起来:“早晓得跑到香港来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老娘还不如挨共军抓去一枪把沙罐敲了算逑呐!我昏了脑壳啊,跟到背时倒灶的洪三品跑出来干啥子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