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陈摘下军帽,用左手抱在胸前,挺胸收腹,立正屏息。见蒋迟迟未出,二人不禁悄悄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靠南的窗户采光极好,正对着绿肥红瘦的大花园。蒋的办公桌上一边堆着几本书,一边放着一摞卷宗,两间之间是笔筒、墨盒和一个唤人用的拍铃。蒋介石是不抽烟,不喝茶的,所以没有设什么烟缸、茶杯之类的零碎物件。靠北面摆放着一套长短沙发,罩着白色布套,显得十分洁净简朴。
大约两三分钟后,蒋介石由孙立人和俞济时陪着从旁边屋子缓缓过来。这一天,他穿着仿绸长衫,光着头,脚下一双圆口布鞋。
李鸿与陈鸣人整齐地向前迈上一步,两脚一并,碰得皮鞋后跟“啪”的一响,向蒋介石敬上僵硬的却是标准的军礼。
蒋介石含笑点头,鼻孔里“唔唔”两声,算是还礼,径直去沙发上坐下。他并不急于问话,而是用一双深陷的眼睛打量着李鸿与陈鸣人,看得二人心里直发毛。
终于,蒋介石开口了,慢吞吞地,透着关心:“李鸿啊,听说你在长春病得很严重,现在怎么样了啊?”
李鸿大声答道:“败军之将,不当均座下询。部下现已完全恢复了。此次长春全军覆没,卑职有负均座厚望,十分惭愧。留得成仁之身,来向均座请命,再赴前线,誓与共匪决战,以雪前耻,以赎前愆。”
蒋介石眉头一扬,重新打量着李鸿与陈鸣人,频频点头说道:“唔,唔,好,好,这才是我黄埔学生应有的黄埔精神嘛。”带着亲切的微笑摆摆手,“坐吧,坐下慢慢说。”转脸对孙立人道,“孙长官也坐下吧。”
李鸿与陈鸣人挺胸坐得笔直,双腿并拢,两手放在膝部,保持着标准的军人坐姿。
蒋介石慢条斯理说道:“古人常言,天下之事,在乎人为,决不可以一时之波澜,遂自毁其壮志。只要大家能够处变不惊,坚持国家及国民独立不挠之精神,那就没有经受不起的考验。”
李鸿、陈鸣人频频点头:“总统说得好。”
蒋介石又道:“长春的情况,我都已经清楚了。二位将军此次率领多名部下万里跋涉,间关归来,这足以表明你们在长春虽遭附逆将领裹胁,成为共军俘虏,却依然情系党国,忠贞不贰,对此,中正深感欣慰。”
李鸿说:“我等受总统教育多年,忠于党国,乃尽军人本分。”
蒋介石说:“孙总司令关于陈鸣人、彭克立等17名归来干部的任职报告昨天我已经批了,均允孙总司令所请。”
孙立人说:“那我就代表所有归来干部,谢谢总统了。”
蒋介石说:“至于李鸿同志,现在有两个考虑职务由你选择,一个是我正准备筹建一支光复大陆的新军——暂定名为成功军,你去担任军长;一个是去凤山,接替吴文芝,担任中央陆军官校校长,孙总司令说你长于训练军队,你当官校校长也是恰当的,到了凤山后好好协助孙总司令,为新军树立典范。这两个职务,你认真考虑一下,尽快答复我。”
孙立人与李鸿、陈鸣人喜色满面。
李鸿霍然起立:“李鸿绝不辜负总统的信任!”
召见完毕,蒋介石设便宴款待李鸿与陈鸣人。孙立人自然作陪。
蒋介石自从当上黄埔军校校长始,便戒绝了烟酒。宴会不备酒,自然十分单调无趣。加之面对威严的蒋介石,李、陈二人围桌坐下,诚惶诚恐,小心谨慎,简直没有品尝出菜肴的味道。
午宴后,罗德辉用车送李鸿、陈鸣人回归来将领下榻的陆军总司令部招待所。
十几位归来军官正等得心焦,一见李、陈二人归来,纷纷涌出门外打听情况。
彭克立、曾长云争着问:“总统怎么说?”、“看样子还好吧?”
李鸿说:“弟兄们这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孙老总关于诸位的任职报告总统昨天已经批了,大家很快就可以走马上任。”
彭克立急不可待:“呃,军座快说说,蒋总统怎么安排我们的?”
李鸿说:“陈鸣人到陆军总司令部担任营务处少将处长……”
陈鸣人高兴地打趣说:“我完了,总统金口一开,我陈鸣人从此后再也不能跨马挥刀,沙场浴血,只能去给弟兄们盖兵营修眷村了。”
李鸿又道:“彭克立任206师少将副师长兼团长,曾长云任340师步兵团上校团长……”
归来人员喜出望外,弹冠相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