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说:“首都监狱是中国所谓的第一所模范监狱,难道还不允许犯人看书读报吗?”
龚宽讷讷道:“不仅如此,恐怕潘女士也不能像在我这里一样,整天随伺在先生左右了。”
囚车驰出江宁看守所大门没过多久,便来到首都第一监狱,在大操场上停下。
陈独秀等十名囚犯从车上下来。
李玉成神气活现地宣布:“本人系首都第一监狱典狱长李玉成,我在此向你们郑重宣布:首都第一监狱不比你们刚刚待过的江宁看守所,你们都是重大政治犯,到了这里,一个个都要规规矩矩,服从管教,否则严惩不贷!”
陈独秀问:“能否向外界写信?能否探监?”
“不行!”
陈独秀再问:“读书看报呢?”
“还读书看报?你以为这儿是学堂啊!”
陈独秀怒不可遏:“这是什么黑暗社会?简直连封建社会、奴隶社会也不如!还是什么首善之区的模范监狱!你们执行恶法,我拼出老命也要抗议!”
李玉成斥道:“恶法总比你们打家劫舍,无法无天的共匪好一万倍?”
陈独秀喝道:“是恶法就必须打倒!不准我陈独秀写信、探监、读书看报,我从现在起就绝食抗议!”
彭述之也大叫:“对,我们都绝食抗议!”
濮德治、罗世凡等也齐声吼喊起来:“反对三不准!绝食,我们全都绝食!”
李玉成目瞪口呆!
傍晚,单人囚室中的陈独秀两手抄于胸前,和衣斜靠床头,双目紧闭。
桌上,放着已经冰凉的饭菜。
李玉成来到陈独秀囚室外面。
狱警凑上前压着嗓子报告:“典狱长,这老东西中午没吃,晚饭端进去都凉了,也照样没动一下,看样子他是真打算把自己给饿死了。”
李玉成走进囚室,看看**的陈独秀。
陈独秀微微睁开眼,轻蔑地看了一眼李玉成,又把眼闭上了。
李玉成强压怒气,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陈独秀先生,你都这么大把年纪的人了,别再和自己过不去。不准写信,不准探监,不准读书看报,这是前朝时候就定下的老规矩,恐怕都上百年了。你要想开些,这种大事,不是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能改得了的。”
陈独秀一动不动。
李玉成继续劝道:“何苦呢?饿坏了身子,到底还是自己遭罪。”
陈独秀嘴缝里蹦出几个字:“我说过,不取消三不准,我就饿死在你们这模范监狱里!”
李玉成虎地蹦起来大吼道:“你这老东西以为你是谁啊?当了阶之下囚还敢在我面前摆臭架子!你陈独秀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就是一个丧心病狂反对政府反对委员长的共匪总头子,像你这样的家伙,委员长没枪毙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你竟敢带头绝食!你就饿吧,我还怕你不成,饿死十个五双就数了,饿死了,我再来给你收尸——哼!”
李玉成愤愤骂过,拂袖而去。
深夜,典狱长办公室里灯火辉煌。
李玉成问几名狱警:“姓陈的老家伙还是没吃吗?”
一狱警说:“今天又是一整天了,中午是炒肉丝,晚上是清烧鲫鱼,鸡蛋汤,老东西还是一筷子也不动。”
李玉成:“那帮家伙呢?”
另一狱警说:“也都一样,中午我还骗他们,说姓陈的已经开口吃饭了。可他们狡猾得很,说要亲眼看着姓陈的吃他们才吃。”
李玉成恨恨地说:“不吃就拉倒,饿死了还可以为政府节约十来颗子弹费!”
一狱警说:“典狱长,这帮家伙全都是党国要犯。尤其是那个顽固的陈独秀,名声大得很,这些日子大报小报的头条全是他这个的案子。这老东西要真饿死在我们手上,恐怕上峰会追查责任啊。”
李玉成说:“再和他们熬上两天,我知道,一个人不吃不喝,也得七天才会饿死,现在他们只不过才饿了两天,离死还早,大家别着急。”
一名老狱警担心地说:“可那姓陈的到底是个糟老头子了,他能饿上七天么?今天下午我看他的脸色已经不太对劲了,腊黄腊黄的,额头上直冒虚汗,脑袋好像也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