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是浅:与上同理,至少在目前时期,日军只能作一些短促突击,浅距离的进攻。
四是虚:这是因为日军把摊子扯大了,兵力分散,但国内兵源枯竭,无充分预备兵力,因此后方空虚。在与我对峙之第一线,日军不得不置重兵,其实是貌似强大,实质上是虚张声势。
中国由于连年军阀混战,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全国军民都处于饥寒交迫之中。正是因为卢沟桥一声炮响,各路军头才赶紧化干戈为玉帛,万众一心,团结御侮,匆匆忙忙地开赴前线应战。
所以,在战场上频频出现五打一,十打一的场面,也就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中国人口众多而财政困窘的特色,使当权者有珍惜所购武器而轻视人命的传统心理,加上士兵经常开小差,便舍不得消耗弹药对其进行训练。
当时外国来华人员感到很奇怪的一件事,便是中国士兵手中能有先进的德、美枪支,却赤脚穿草鞋,连一双极便宜的防护脚的胶鞋都不发。士兵如此不受珍爱、缺乏训练又文盲充斥的部队,使用武器的效能肯定会大打折扣。
据一些抗战老兵回忆,许多鬼子兵在乘车行进时举枪射击,仍能较准确地打中百米内的人形目标,对技术兵器的操作、保养水平更是远优于中国军队。虽然日本军队是侵略者,然而日军高明的战术还是值得学习的。
人民在挨饿,军队一样没吃的。送往军队的新兵,至少一半不能投入正常训练。为什么,体格太弱,别说上战场和日本人拼刺刀,一个紧急拉练下来,整个队伍都趴在地上扯风箱,就像一条条被扔到沙滩上等死的鱼。
当时中国战时首都的警卫部队是第九十七军一九六师。当初官兵们听说移防重庆,上上下下都欢喜得不行,以为这下住在天子脚下,总算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了重庆,日子过得来苦不堪言。天冷换装,发下来的棉军服,外面像纱布,能看见棉花。吃的黑面馒头,短斤少两,而且士兵根本就吃不饱,生了病也无药医。
有次江津县师管区送来一千名新兵,接收时代理师长李慎言去看了,新兵个个骨瘦如柴,半数不能站立,形似骷髅。
李师长不肯接收,闹到兵役署,署长程泽润答应另拨一千名健壮者,但要李慎言先把这批病弱新兵接收下来。这批新兵后来无医缺药,衣食不足温饱,营养严重不足,只有任其慢慢死去。
有次给一九六师发霉坏了的大米,李慎言拒领,造成部队断炊两顿,一直闹到粮食部,才重拨能吃的米。
一次,蒋介石路过大坪,下车到驻在公路旁边的工兵连营房看士兵吃饭,看到士兵吃黑面馒头,喝清汤寡水的白菜汤,便要工兵连长找李师长去见他。
李慎言接电话后,赶紧跑步前去见蒋。
蒋问:你看过士兵吃饭吗?
李答:看过。
蒋问:你知道士兵吃的是什么吗?
李答:吃黑面馒头,喝白菜汤,油星星也没一颗。
蒋说:你是他们的师长,你看了心里过得去吗?
李答:住在重庆城里,我没有办法。
蒋说:别人都能想办法,你就想不出办法。
李答:谁驻重庆也没办法,地上尽是石头,不能种吃的。有的到工厂做工,有的做小贩,有的勾结帮会偷盗,已经到了军纪无法维持的地步。
蒋说:你明天上午七点,带着各团团长、各处处长到我那里去。
李师长送蒋上车后,要参谋处通知各团团长、各处处长明天上午六点半钟同他一路去见蒋介石,把所有问题都摆在桌面上。
第二天,李慎言带着军官们准时到侍从室报到,没想侍从室却不准他们见蒋。
原来蒋事多,回去后居然把这事儿忘记了,没有通知侍从室。
李原本抱着解决问题的想法来的,一看事情要黄,很生气,嗓门也很大。
李慎言晚年回忆说:“正在争吵时,有个人叫我个人去见蒋。见了蒋,他问我有什么好办法。我说:‘我没有。我就是来请校长给我想办法的。’蒋写纸条,要我去见何应钦。我见到何,何笑着说:‘你来干什么?’我把蒋写的纸条交给何。何笑着说:‘你有什么好办法?’我说:‘缩小连队编制,一百五十个人的经费,只养一百个兵。’何说:‘这个办法我们想过,不行!’何也写个条子,要我去见军需署长陈良。我到了军需署,陈署长说:‘有钱就有办法,你去财政部问问,有没有钱?’就这样把我推出了军政部。直到陈诚上台,何应钦下台,陈掌美援,才彻底改进了部队的给养。”
中国的新兵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绝非李慎言之仅见,而是全国各个战区普遍存在的现象。
我们从一九四二年七月十二日陈诚发给蒋介石与何应钦的一份电报中,便可看到,即便是在有着“六战区第一”金字招牌的六战区,新兵健康同样是让陈诚极伤脑筋的严重问题。
“各级谈话均以士兵体格为虑,因新兵入营,非有一月以上之医治不能服务,且因营养不够,无论如何无法恢复健康。(查现在规定副食费与盐代金共十二元,以食盐一项言,现湘西最贵之地如永绥,已卖至十五元一市斤。)对于士兵生活,确有改良之必要。唯一办法,只有一律改发实物,最低限度食盐应发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