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双骨子里和蹇义透着亲热,对性格开朗,热情健谈的刘春儿也是自来熟,酒到高兴处,竟然大声叫嚷着给未来的兄弟媳妇敬酒。
润玉见天色已晚,敬罢傅氏兄弟的酒,并盛情邀请他俩次日中午也去殷府做客,然后起身离席,带着蓉儿告辞归去。
蹇义吩咐蹇昆送润玉主仆回家,不料小双挺身而出,虎地蹿起,主动前去充当护花使者。
刘春儿已经下席,桌上只剩下蹇义和大双仍在喝酒说话。
大双分明喝高了,提醒蹇义紫禁城中尔虞我诈,枪林刀丛,自古伴君如伴虎,在皇宫中,尤其是在万岁爷和太子身边上传下达,左右穿梭,更需万般小心。并送他一句充满智慧的至理名言:聪明的媳妇两头哄。
蹇义惊道:“两头哄,那不犯了欺君之罪吗?”
“只要是善意的,是为皇上好的,也未尝不可。”
“宫中居然还有这样的说法?”
“宫中除了大双小双,再不会有人如此直言不讳地提醒你。但无论京官外官,大官小官,全都是如此做去。”
“哦?”
大双道:“朝廷的水,深不可测。官场上的人与事,光怪陆离,犹似万花筒。许多事情,你看上去它是这样的,可实际上,它与你眼睛看到的恰恰是南辕北辙,黑白颠倒,风马牛不相及。”
蹇义赶紧致谢:“大双哥这腔肺腑之言,愚弟定会永铭心底。”
待到小双送罢润玉回来,刘春儿笑着拿他打趣:“今晚小双争着做护花使者,莫不是对有着沉鱼落雁之貌的润玉小姐,一见钟情了吧?”
小双也回得直率干脆:“润玉窈窕清丽,漂亮文静,反正,我就喜欢看她那样儿,看了就神清气爽,看了这心里啊,就两个字——舒坦!”
刘春儿拍掌嚷道:“这就是了,分明这就是了!小双哥哥若真是喜欢上润玉妹子了,明天上殷府赴宴,就让我来替小双哥哥扛大刀好了。”
小双一拱手:“那愚兄我就得提前谢过水妹子了!”
秦淮河之南,与朱雀桥近在咫尺的乌衣巷,只因前唐诗人刘禹锡的一首《乌衣巷》,成了金陵城里一个著名去处。
殷绛祖宅,就跻身在这乌衣巷中。
次日中午,蹇义、刘春儿、傅氏兄弟等来到幽静宜人的乌衣巷,被早在大门外恭候的润玉接进府中。
在宽敞的膳房大厅里吃饭的男女老少有好几十口,几扇屏风将一张大圆桌隔成一小块天地。殷绛和润玉、周氏单设一桌,款待蹇义刘春儿和傅氏兄弟几位来客,自然是餐具精美,菜肴丰盛。
主客正入席,便听得外面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紧接着,伴着那裙裾摇曳,环佩叮当,于一团扑鼻幽香中进来一个明丽动人的妖娆少妇。
这少妇一领玉色罗衫,一件水红纱裙,手执鹅毛扇,身姿娉婷,恍若仕女图中的美人儿一般,姗姗出现在众人眼前。
蹇义明显感觉到性格温和的润玉养母周氏和三娘,在这个大家庭中没有什么地位,真正独揽殷府大权的,正是眼前这位四姨太。
许羽卿个子高挑,蓬松的头发梳成个乌黑的大发髻盘在脑后,上面横插着一支粗大精致的金簪,身段丰腴,光彩照人,打扮精致,是个让人眼前倏然一亮的超级大美人。她一进饭堂,不单家仆杂役,连殷家的所有儿女,也都毕恭毕敬地争着向她招呼问安。
许羽卿待人倒是热情有礼,见今日饭厅里单开一桌款待几位客人,赶紧满面春风地过来寒暄应酬,依次向客人敬酒。言谈举止,十分热情得体,让蹇义刘春儿、大双小双等来客对她顿生好感。
蹇义和殷绛曾是主仆关系,大双小双因父亲傅友德率大军平定四川时,与重庆知府殷绛打过交道,也和殷绛有话可说,有酒可敬。
刘春儿却另有一番心事,昨天晚上她见傅小双对润玉一见钟情,马上主动表示愿意帮他的忙,过后蹇义就说她热心得过分,明显是图谋不轨。
刘春儿清楚,自己岂止是热心得过分?简直就是求之不得有这等好事从天而降!
自从她和蹇义在嘉陵江上捕获腊子那天,突然有个如花似玉,千娇百媚的高官千金不请而至降临到凤居沱,并惹得蹇义父亲主动向殷知府当面提亲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多了一桩排卸不掉的心事。尤其是在远离重庆数千里之外的金陵鸡鸣寺花会上,又突然与这女子不期而遇,这就更让她睡不好觉了。
就在酒桌上谈兴正浓,酒酣耳热之际,刘春儿悄悄对润玉耳语,说想去看看她的闺房。
刘春儿性格豁达开朗,快人快语,按照自己的处事方式,一进闺房,便将傅添银已经看上了润玉的事提谈出来。没想却好似一通疾风暴雨,劲大力沉的拳头打在软沓沓的棉花包上,并无她预想中的反应。
润玉轻声软语地说她知道刘春儿和蹇义的事,也清楚蹇刘家两家难以消解的矛盾,蹇伯决不允许刘春儿和蹇义相好下去。而她则相反,虽然蹇义对自己无动于衷,可蹇伯却旗帜鲜明地站在自己一边,所以自己对蹇义也就从未死心。说到动情处,还把原本蹇伯已经决定请媒人上殷府提亲,却因蹇义坚决反对而遭搁浅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刘春儿说:“你不会不知道,我和蹇义乃青梅竹马,望江而居。”
润玉说:“我知道。可我更明白,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蹇伯不点头,你和蹇义即便好得如同一个人,到头来也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