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将军跃马横枪从燕军营中出来,向着城楼上耀武扬威喝道:“快去知会朱允炆,他四皇叔到了,速速开门迎迓!”
此人正是燕王二子、长相雄伟的朱高煦。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刚刚响起,只见数面大旗忽地竖起在对面一座山坡顶上,眨眼间便搭架起一座中军大帐。
紧接着一阵金鼓声,便由郑和带来一帮金甲武士,一个个刀出鞘,弓上弦,雄赳赳,气昂昂,整齐地排列在中心位置的大营帐篷前。
朱棣的护军名为金甲营,金甲营共五百人,全是没有家口的燕山精壮汉子,人人武功高强,精习拳技骑射,每人皆有良马精械,只遵朱棣一人之命行事。
兼管金甲营的燕王府总管郑和虽是个太监,可是连在燕军中声望隆盛的张玉、朱能、丘福,以及众多能征惯战、大名鼎鼎的将军,也都得高看他一眼。
一串号角响过,朱棣骑马登上坡顶,瞪大眼睛,打量着城墙上的动静。
高煦上前禀道:“父王,金陵就在眼前,只消打下金川门,以后恐怕就再难有仗打了,请父王务必把金川门,交与孩儿攻打。”
朱棣道:“高煦作为全军先锋,最先来到金川门,可侦知金川门由谁把守?”
高煦道:“孩儿已派细作探明,守卫金川门的是魏国公李景隆,和十九叔谷王朱橞,还有两次与咱交过手的蹇贤。”
朱棣:“蹇贤?不就是蹇义的那个亲侄儿吗?”
高煦:“对,正是此人。我还侦知,被派去守卫钟阜门的三舅,鼓动守军向我军投降,大舅将他押往皇宫,被允炆用天子剑,亲手刺死在正心殿上。”
朱棣大恸,眼中泪光盈盈,悲道:“增寿兄弟……你死在允炆手里,不值啊!”脸色一沉,转令高煦,“今日天色已晚,命你等将士,立即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俟明日号炮三声,即齐心奋勇杀出。违误者斩!”
深夜,空中乌云密布,夜色如漆,伸手不见五指。
金川门城上阁楼里,李景隆与朱橞在蹇贤的指挥部里和衣而卧。
蹇贤由马小川陪着,在城墙上四处巡查,只见城下帐篷密布,燕军营火犹似野兽的眼睛,闪烁直至天边。
几名军官从夜色中闪身而出:“大人,一切准备妥当。”
蹇贤走到墙堞边,站进一个大箩筐里,缒城而下,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蹇贤拉起披风遮住脸,往前面营火处走了一段,离着燕军营地还远,便见一队巡逻兵卒持刀执戈冲上前来大喝道:“有刺客!”
营地里顿时腾起一片声响,更多的人提着家伙冲出帐篷,向着蹇贤奔来。
蹇贤喝道:“休得聒噪,快带我去见燕王。”
便见一将出了帐篷,声若洪钟问道:“来者何人?”
蹇贤举眼望去,只因背着亮光,看不清楚问者面容,但从那头顶上的翼善冠和魁梧身形,已认出此系何人,遂道:“二王子,请快带末将去见燕王殿下。”
“哈哈,原来是咱的蹇贤大哥来了。”朱高煦大步上前。
蹇贤被朱高煦带进了中军大帐,四周金甲护军林立环围。大帐中只有燕王父子与蹇贤。
大约半个时辰后,蹇贤仍如来时一样,出帐后独自飘然而去。
“曹国公醒醒,谷王醒醒。”
敌军迫城,大敌当前,李景隆与谷王竟然在金川门阁楼里安睡如昔。
当他俩被叫醒之后,看到屋子里除了蹇贤,还有一个巡捕头儿。一个拴着围腰的老头子,正从食盒里把菜肴和美酒拿出来往桌子上摆放。
“嗨,这夜半更深的,你上哪儿去弄这么多好吃的呀。”李景隆下了床,高兴地坐到桌子边,从蹇贤手里接过筷子。
马山出了阁楼,回头低声对儿子说:“小川,这两个就是国公爷和谷王啊,你爹今晚……可见着京城里的大人物了。”
待父亲下得城去,马小川吩咐守门巡捕与兵卒:“任何人不准进来。”
阁楼里,已经有十余名军官聚集待命。
马小川走进去,见蹇贤正在向李景隆和朱橞敬酒。
谷王脸色忧郁,沉着脸道:“大敌当前,风雨飘摇,本王哪还有闲心喝酒?”
李景隆却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筷子,咋呼道:“有酒喝,有肉吃,就算天一亮燕贼开始攻城,本都督死也要做它个饱死鬼!”
蹇贤道:“末将本想待谷王与国公爷喝好吃好,再升帐讨论军机。既然谷王性急,那么将就向二位大人摊牌了。”说罢,冲门外一声吼,“你们都进来吧。”
十余名军官进得阁楼,按照官秩分两排站立在蹇贤与两位大人跟前。
马小川把桌上的杯盘碗盏移开,抹净桌面,拿来笔墨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