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蹇天官宣旨大功坊魏国公阴结驸马爷
蹇义荣升资善大夫、太子詹事兼吏部尚书,按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规制,朝廷当为他赐建与官价相配的府邸。
那一天蹇义从宫中回来,谈了皇上赐建府邸的事,晚饭后,他沐过浴,换了一袭轻袍,头束抹额,飘飘然一身燕居常服,来到自己的书房。
蹇义的书房布置得古色古香,清静典雅,临墙一面书架,一面名人字画。尽头是一张卷耳八仙桌,桌上除了文房四宝、玉镇尺、搁宣纸的瓷筒儿和一副笔架,还有一只熏香炉子,淡淡的书香墨香和隐隐的檀香味儿,交织成一股迷人的味道。
蹇义铺开宣纸,信马由缰笔走龙蛇地写了几幅字,便听得外面游廊上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蹇义放下笔,回过身,跨出门槛,看到刘春儿轻轻走了过来,
蹇义待她在美人靠上落了坐才问道:“看你这模样,有话要说?”
浴后的刘春儿换上了一袭薄纱睡裙,那月白色的睡裙彷彿天上的月光一般轻柔,柔顺的丝绸勾勒出优雅的身段。小麦黄的玉颈弯成一个动人的圆弧,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母亲,那张美丽精致的面孔依然美丽得惊人。一阵风从湖面上刮来,带着秋天的气息和桂花的香味儿,淡爽清新、沁人心脾,撩动着刘春儿的满头乌丝。刘春儿虽比蹇义小三岁,成熟女人,自有一种成熟味道,那种特别的感觉,是蹇义极为珍惜和享受的。
刘春儿没有回答,偏过脸儿,手把美人靠,目光掠上了溶溶月色下渔火点点的玄武湖。
蹇义挨着她坐下,伸出手去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肢,把下巴枕到了她柔软的肩上,低声道:“搬进城里,我们还是可以过这样的日子,一家人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刘春儿轻轻摇头。
蹇义道:“刘春儿,到底担心什么?你不会担心我对你不好吧?”
刘春儿眉尖儿微微一挑:“当然不是问题,你要喜欢我,那便喜欢我,不要说你现在是大明朝一人之下的天官大人,就算你是皇帝,你若是嫌弃刘春儿,我也不会攀附你,刘春儿从来没觉得自己比别人低贱,我才不会寻死觅活哩。”
蹇义笑着在她光滑的颊上吻了一下,说道:“嗯,那还有什么问题?”
刘春儿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道:“相公……”
这是刘春儿第一次叫他相公,哪怕两个人最亲热的时候,情到浓处,刘春儿也只会抚弄着他的头发,甜蜜地叫他:“我的男人!”
相公这个词,绝对是头一回从她嘴里说出来,蹇义一时倍感惊讶。
刘春儿轻轻站起来,掬起蹇义的脸庞,柔柔说道:“相公,你能想象我穿得珠光宝气的,整天养在高门大院的天官府里的样子么?那样的我,还是不是我?那样的我,你喜不喜欢?”
蹇义沉默了,他无法想象,也想象不出来。刘春儿就是野性、不羁、奔放的代名词。
一旦想起刘春儿,蹇义想起的是她那包裹在紧身薄衫里性感的娇躯,充满野性、姣好动人。一旦想起刘春儿,蹇义就会想起她的长发像生命力旺盛的水草一般在湖底飘扬,她那婀娜动人的娇躯款款地摆动着,像一只精灵般从嘉陵江或是玄武湖深处游向他的景象;会想起她手提青竹篙杆,站在如梭子般飞快划破水面的柳叶漂儿上,那种春光灿烂,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是刘春儿不同于其他任何女人的独特魅力,这才是刘春儿,独一无二的刘春儿。让她做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穿得珠光宝气,和一些公卿大臣的夫人们坐在一起,听着戏文儿,剥着瓜子儿,张家长李家短的聊天。蹇义不禁打了个冷战,那样的刘春儿,或许很快就会消失尽她的特质和灵气。刘春儿是水的女儿,做不了金丝笼中的鸟儿。对于原本就生活在侯门巨户中的女人来说,或许那是一片广阔美好的天地,可是对刘春儿来说,那就是禁锢。
蹇义沉默了多久,刘春儿就凝视了他多久,似乎要把他牢牢地镌刻地在心里。她不知道蹇义会如何决定,可她已经想得很透澈了,哪怕蹇义不答应,非得把她的儿子们带走,她也不能跟他走!
忽然,蹇义笑了,刘春儿却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宣判。
蹇义睨了她一眼,微笑道:“我明白了,我俩既然已经远离了嘉陵江,那就让这玄武湖,陪伴我俩慢慢老去吧!”
刘春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她压根没有想过这样的解决办法,她没想到蹇义会这样的迁就她、放任她。男人是天,是女人的天,尤其是……他位高权重,当朝天官,还肯这么纵容自己。
刘春儿突然哭了,眼泪“噼呖啪啦”地掉下来,蹇义微笑着替她拭去泪水,柔声道:“好啦,怎么还哭上了,这可不像我的水妹子……”
“我没哭,我是开心。”刘春儿扑进蹇义怀中。
人们常说,不管多大岁数的男人,在他的女人面前,都是一个大男孩。
其实,女人何尝不是如此,有时候,女人对自己的男人纵容得如同一个母亲,有时候,她也希望被自己的男人宠溺,被自己的男人心疼。
蹇义与刘春儿不愿进城去住那高墙豪楼的天官府,而愿意长住在这玄武湖边上的农家大宅院里,实因这湖上风光,应接不暇,一出门便可见水鸟振翅,花蝶蹁跹,蹇氏庄园,浑如人间天堂一般。
由于多了许多素质颇高的家仆,大院里新建了好些大大小小的房舍,大小院落也被料理得别致精美,曲折绮丽,处处花木掩映,涌绿耸翠,飘香留芳。新立起主人居住的两栋干栏式小木楼如蝴蝶张开的翅膀一样翩跹相对,两座小楼以小南楼、小北楼名之,蹇义刘春儿住小南楼,娃娃们住小北楼,两楼之间叠石成峰,花木扶疏,小池湛波,亭廊毗接,好一处清幽雅致所在
此时蹇宅的奴仆已多达三百余人。这些奴仆并非寻常百姓,全是由朝廷拨付的前朝罪臣家眷与家仆,俗称官奴,不是幼秉庭训,知书识礼,就是对侯门巨宅里的那一套下人应尽之事,做得来得心应手,十分熟悉。官奴里,更不乏容颜殊丽,身姿窈窕,气质不俗之豪门巨富之后。
已经因迫使李景隆和惠王打开金川门迎接燕王进城,而立下卓绝军功的蹇贤,被朱棣敕封为武德将军。破格晋升为从四品京军指挥佥事,并赐给府第。这座将军府座落在集庆路旁,离紫禁城端礼门不远。小亭池水,假山藤萝,各种景观布置得错落有致,房屋建筑也都别具情趣,好一派江南园林风光。
整个宅院划分成前后两个院落,每个院落又依照不同建筑的功用,利用修竹、曲廊、池水,把它们划分成一个个更小的空间,既有私密性,又因隔离,显得十分自然。别说蹇贤,就连蹇义刘春儿,对这所新宅子也都十分满意。
蹇贤已经满了25岁,早就到了成家的时候。
侄子的事,就是二婶的事,刘春儿早就在为蹇贤物色合适的女子了。
正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句老话,刘春儿从官奴里相中了一个出自苏州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