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不仅安排人画了许多能吓人,却不一定能吓大象的狮子,另外还准备了许多马匹,并且把这些马匹的眼睛蒙了起来,在外面罩上画有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脑袋的纸甲,等到大象涌来的时候,便驱赶马群往前冲,虽然从动物的天性来说,马绝对不敢和大象作对,但蒙上眼睛的马就算是恐龙来了,也会往前冲的。
与此同时,张辅还派神机营大量使用火铳攻击大象,一支火铳的杀伤力可能不大,但是几十上百支火铳的威慑作用却相当厉害,枪子儿打不死大象,但只要能将大象吓得四处乱跑就足够了。
十二月下旬某日半夜,待到时辰一到,战鼓“咚咚咚咚”猝然响起,千军万马,呐喊着涌向多邦隘城。
明军将帅充分发挥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身先士卒带头打仗的先锋模范作用。蹇贤手持火把,率队先行渡过护城河,为部队前进开路。黄中亲自架云梯,并率先登上多邦城。
这两名高级军官的英勇行为大大鼓舞了明军的士气,士兵们奋勇争先,一举攻破外城。
战火蔓延到了内城,不出所料,安南军果然再次使出了他们的杀手锏,他们驱使训练有素的大象攻击明军。在熊熊大火与滚滚浓烟中,身上披着狮子伪装,蒙着眼睛的战马一往无前勇不可当地向着大象迎头冲去,吓得大象魂飞魄散,纷纷掉头逃跑,冲散并踩死安南军无数,满地一片血肉。紧随其后的明军骑兵飞驰上前挥刀劈杀。在丧失了所有的希望后,安南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争相突城狂奔,明军一举攻克了多邦城。
此役,明军追残敌至半圆山,点起冲天大火,将沿江近百里木栅烧得来灰飞烟灭,俘虏和斩杀安南军五万余人。
明军进而攻克东都,安抚官民和归附者,每天前来归顺的军民多达万计。胡氏父子焚烧宫室、仓库后逃到海上负隅顽抗。
进入到次年初春,在大明军的沉重打击之下,胡氏政权已经分崩离析。安南的地方军阀也有不少投向了明军。
安南国土狭长,一边靠海,一边靠山,明军摆开阵势,齐头并进,一直进抵到胶水县的闷海口,此地易守难攻,是胡氏王朝的最后一个据点。
其时天气潮热,闷海口地形险恶,不宜进攻,张辅想出一计。
几日后,安南军得到消息,说明军因水土不服,粮草不济,突然拔寨后撤,一口气已经退到了富良江。
胡氏父子喜出望外,以为终于等来了难得的战机,握紧拳头,全力打出。遂结集了所有的战舰和步兵随后追击。结果明军两支伏兵,左翼蹇贤,右翼黄中突然杀出,张辅刚在旗舰上指挥水面和陆上的军队奋力冲杀,在富良江面和两岸展开了一场大决战。
很快,大明水师与步骑双双占据了绝对优势。张辅弃舰登岸,扳鞍上马,与沐晟一个在左岸,一个在右岸,指挥步骑作战。明军神机营备有火器和床弩,杀伤力远超安南军。柳升以水师横冲直撞,大败安南军水师,斩首数万,江水为之赤!
胡氏父子从尸山血海中突围逃脱,回到了闷海口。可是此时的闷海口已经成了一座空寨,父子俩只好仓促上船,顺江往奇罗海口逃去。明军水师提督柳升鼓棹而下,率船队紧追不舍。
这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此时正逢枯水季节,明军船大。纷纷搁浅,无法前进,柳升万分着急。
突然,一阵电闪雷鸣后,下起了瓢泼大雨,史称“天助”。
其实在赤道地区,在那个季节时不时有个雷阵雨是很正常的,只是那场雨来得实在是太大了些,时间也太长了一些。于是江水陡涨,明军船队借助水势,一直追击到奇罗海口,将胡氏父子和胡氏所立的太子、诸王,以及将相大臣等一百四十余人,用枷车装了,押送回金陵报捷。
安南平定,朱棣下旨访求陈氏后代,助其登上皇位,但遍寻不得,此时又有许多安南人向大明朝廷请愿,表示安南以前就是大明领土,陈氏已无后代,希望能重归大明,成为大明的一个郡。
朱棣同意了这一提议,并于永乐五年(1407)六月,改安南为交趾,并设置了布政使司,自唐朝灭亡后,交趾独立达四百余年,至此又重新被收归大明版图。
永乐六年(1408年)夏,张辅整军回到京师,朱棣论功行赏,在奉天殿赐宴招待,并赋写了《平安南歌》。
七月七日,朱棣下诏进封张辅为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英国公,岁禄三千石,给予世袭诰券;另赐冠服,赏赐白金、钞币等物;沐晟受封为黔国公,岁禄三千石,给予世袭诰券;另赐冠服,赏赐白金、钞币等物;蹇贤也获褒赏,越级晋升为从三品京军指挥同知,赏赐白金、钞币若干。
这是一个辉煌的时代,永乐大帝的文治武功,在历史的轨道上不断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大明王朝国力强盛,天下太平,人才鼎盛。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谨身殿西暖阁墙上,挂着一幅用四张牛皮拼合而成的大地图,朱棣正在主持召开军事会议。太子派对汉王派势力的趁胜反击一直在进行,双方互相攻讦的奏章天天不断,而此时朱棣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东北,懒得理会这场儿子与儿子之间的争斗了。
他对内阁、兵部、户部的堂官们说:“自残元分裂成鞑靼和瓦剌之后,两个新王朝的建立、争斗,使蒙古人一时无暇南顾,现在两国立国已经三四年,内部已经稳定下来,对大明北方边疆,又开始跃跃欲试,做出诸多试探性接触。这种接触当然不是善意的,而是想要发动掠夺战争的前奏。”
朱棣接到边军奏报,发觉了鞑靼和瓦剌的军事动向。他一面调兵遣将,加强边防进行防御,一面试图进行反击压制。他称帝之后,随他一同南下的宁王被改封到了南昌,大宁已经没有了藩王,而辽东的辽王早在建文帝时候就被改封到了荆州,北方于是陡显空虚,他需要在那里重新建制,以流官代替藩王,守住这一方偌大的国土。
他把随他靖难并立下大功的朵颜三卫分封在那里,设立三个卫所,以夷治夷。切断辽东和鞑靼的直接接触,而对辽东诸部族,他也想加强控制,一直到奴儿干地区,统统建立卫所,由流官和当地部族首领共同治理。
这些举措是切实可行的,要加强对这些山高皇帝远的民族聚居区的管理而不致引起强烈反弹,这是最好的办法。想把当地氏族领袖抛到一边,像控制中原地区一样,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难度也是相当大的,军事部署的调整、军事统帅们的安排、对地方氏族领袖的安抚,牵扯了朱棣很大的精力。
军事会议正在进行,罗小玉来报太子朱高炽陪着赵王朱高燧来向父皇辞行,因为三皇子次日便要远赴已经被朱棣更名为北京的封国就藩。
朱棣把兄弟俩邀到东暖阁说话,做父皇的,免不了对高燧一番叮嘱劝告。待高炽、高燧一离开,朱棣就沉下了脸色,冷哼一声道:“高煦竟然怨恨在心,托病不来见驾,真是太不像话了!”
负责去汉王府传旨的黄俨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汉王殿下确实病了。”
朱棣冷冷瞪他一眼:“你收了汉王什么好处,要替他如此遮掩?”
黄俨吓得赶紧跪下:“皇上,奴婢不敢撒谎,奴婢传皇上口谕,是被带到汉王殿下寝居之处传旨的,奴婢一进去,就闻到满屋药味,汉王殿下盖着极厚的被子,被侍婢搀下床,跪听的圣旨。旨意听完,汉王殿下就虚弱得满头是汗,奴婢亲眼得见,不敢撒谎。”
朱棣听了有些动容,可心中狐疑仍未消去,这个儿子身体一向强壮,怎么这么巧就病了?难道失去储君的机会,对他的打击竟然有这么大?朱棣自己当年又装病又装疯的事儿没少干,可没那么容易上当,当即吩咐道:“你马上去太医院传旨,派太医去为汉王诊病!”
“奴婢遵旨!”黄俨一溜烟儿奔出门去。
散朝后,朱棣回到谨身殿,心中颇为不悦。
今天是朱高煦辞驾离京赴云南就藩的最后期限,朱棣还精心准备了礼物以及慰勉儿子的一番话,本想等着儿子上殿辞君的时候对他讲,结果……朱高煦根本没有上殿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