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苦跋涉去寻访大江大川,同时看望那些应他之邀开始撰写水利史各章节的作家们,以尽组织者和朋友之谊。
我深受感动的是,在11月份哈气成冰的寒冬季节,他带助手们来到东北,先后拜访了张笑天、阿成、刘兆林、邓刚等人,目的不为督促大家的写作进度,只为表达他的一片心意,那是酷寒中送去的温暖!
杨钦欢和程贤章的心血没有白费,洋洋200多万言的《中国治水史诗》终于面世了,不妨看一看标题吧,从《大禹治水》、《都江堰散记》、《隋炀帝与大运河》、到《中国幻梦——黄河清》、《百年梦想,中国几代伟人与三峡工程》……林林总总,却艺术地概括和再现了人类战胜水害、变害为利的改造大自然的文明进程。
这本书好在它不是空洞的说教,不单靠罗列枯燥的数字,而是写了众多栩栩如生的古今治水英雄。所以说,这是鲜活的治水史,是给人以冲击力的文学之史。
自从北魏郦道元编纂《水经注》后,迄今为止,再没有一部完整的水利大典问世,这部水利史集合了56位知名作家集体打造,也是空前的壮举,是一项填补空白之作。
中国是个缺水又水灾频发的国家,历来的当政者得不得民心,首看水利。所以说善治水者可令天下稳固,是毫不夸张的。水利兴则五谷丰,天下富。这是关系民之生存、国之根基的大事。
建国以来,我们的政府也一直在治水上下工夫。中国气候受季候风影响,旱涝无常,大水泛滥则使良田一片汪洋,旱则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这对以农为本的古老中国来说,如不治水,将动摇民族根基、动摇国本,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捧着两本沉甸甸的大书,心里很有感触,我在人民大会堂发言时就说过这样的话,这项不亚于任何利国利民的水利工程的图书工程,其实应由国家注资来完成,不管是隔代修史还是当代立传,举一国之力总会少些缺憾。
应当说,作家虽然在水利专业知识上有缺失,可他们有热情、有认同感,有同老百姓血脉相连的感情,又不乏艺术想象的翅膀,不经意间能把人带进一个五彩缤纷的水世界,使原本枯燥的水利史,显现出无法抗拒的魅力,戴上史与诗的桂冠。我深知他们创作的繁忙,可一经召唤,竟应者云集,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或采访,或重走大川大河,到如今,汗水凝固成这部洋洋大观的治水史诗。应当说这是泽被后人、功德无量的事。
我的文学创作与水有缘,不必说游历过祖国的名泽大川,我也曾扎下去,在当年的葛洲坝工程和后来的三峡工程去深入生活,我采访过包括水利泰斗张光斗在内的诸多水利专家,也访问过当年各学科领域反对建三峡电站的反对派精英们,甚至前往美国去探访高达220米的胡佛大坝,后来写出了电影《木屋》、《世纪之梦》,以及《滇池遐想》、《抚仙湖奏鸣曲》、《上善若水》等“涉水”文学作品。
我对中国的大江大河有天然的情感依恋,并且对那些为规划治理它们、使之造福于人的水利工作者们始终怀有深深的敬意。
中国太需要水,太需要干净的水,太需要绿色的水利工程了。特别是今天,当长江变成黄河,黄河变成泥河,淮河变成黑河时,这种感情来得尤为强烈。
30年来,中国以令世界惊叹的速度发展并崛起,我们却忽视了外国朋友的忠告,步人家痛苦的后尘,到底还是以牺牲干净的湖海江河为代价,换取了GDP的大幅攀升,直到醒悟过来,不得不每天在做痛定思痛后的补救,以更高昂的代价还原自然的本色,谈何容易!
看看中国辽阔幅员上的江河湖泊,没被污染的还能数出多少?也许只能在交通闭塞的角落去寻找。频发的洪水、泥石流,西南百年不遇的干旱,哪一样不与我们没有善待江河湖海有关?毛泽东在建国之初,就提出了“一定要根治淮河”“一定要根治海河”等口号,现在,当你面对劣五类水质的淮河时,你会作何感想?
当政绩与GDP挂钩,当政绩与升迁息息相关时,纯净的水会渐行渐远,清醒过来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归根结底,清醒者不应当仅仅是上层和普通老百姓。李冰肯定不是个功利主义者,他就任蜀郡太守时已是耄耋之年,他没必要制造政绩,他已没什么升迁空间,人无所求品自高。
于是我觉得,《中国治水史诗》正逢其时,它虽不担负着教化和纠偏之责,当头棒喝一声的作用还是有的。
2008年四月天,我曾受邀参加都江堰的放水节,一个月后发生大地震,连二王庙都严重损毁了,而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宝瓶口等都江堰工程却安然无恙,令人感慨。我当时在一篇文章里提到了老子的“上善若水”,老子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其实老子是借水喻人,他所说的“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无疑是在告诫人们,其安身立命,也该像水一样,随遇而安,善于处低洼之地,心若止水。
我们对大自然的水索取无度,人类难免遭遇报复。大自然无情又有情,不要让大自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惩罚和报复人类了。水是人类的命脉,水脉决定人脉,而人脉是国脉的根本。
除了记录我们一代代人治水的丰功伟绩,如果说《中国治水史诗》能给大家提个醒,这已是额外的收获了。
这本书的成书还稍显匆忙了些,作家们的全身心投入与否,或靠网上资料敷衍成篇,难免存有瑕疵,当然还是瑕不掩瑜的。如能有机会再版,当在选题和艺术性上多花些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