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这位农业专家所言,常德盛的“免耕法”种植三麦,后来先是在苏南、苏北被迅速推广,之后又在全国水稻三麦交叉种植区得到全面推广。没有人统计过,常德盛和蒋巷村的人也都没有向有关部门申请过科学“免耕法”的专利权,但作为从苏南农村大地上走出的一员,如今当我每次碰上在秋收季节回到自己的故乡时,看到老乡们不再为秋收秋种的那个季节而紧张忙碌,可以在秋收秋种那个季节里既轻轻松松地种植三麦、种植油菜(常德盛的才免耕法”后来又被成功地引用到油菜种植上),同时将主要精力踏踏实实地投入到做服装生意、搞乡镇企业生产上去的情景,而由衷感到欣慰与放松。虽然像我这样早已远离农村的人再也无权评说农家与农田里的事了,但过去那种为了在十几天时间内既要收割水稻又要抢种三麦和油菜的场景,那种在稻板地里犹如掘地三尺的深耕深翻的场景,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我觉得现在的农民们学了常德盛的“免耕法”而不再为秋收秋种去拼性命,可以稳稳当当地腾出时间去赚大钱,确实不能不说是一种运气和天底下难找的福气!
尽管常德盛的..免耕法”虽然没有获得任何专利,那些数亿受益于“免耕法”好处的中国农民们也并不知道这是谁给他们带来的福气,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常德盛潜心研究和致力推广的科学耕作新方法的成功,又一次实现了他在入党时作出的要为老百姓多做好事、做一辈子好事的承诺。
如果说常德盛这几十年间他在蒋巷村带头艰苦创业,推广科学种田,使一个昔日自然条件异常恶劣的小村庄实现了改天换地的目标,让全村百姓依靠农业生产做到安居乐业的过程,表现了一名基层干部和一个共产党人的强烈责任感的话,那么他在新的历史时期为了蒋巷村也能像那些农工贸全面发展的富裕村一样,走上致富之路而所作的努力,则是一种崇高而可贵的献身。
应该说,就自然条件而论,上帝并没有给蒋巷村什么特殊的恩赐。在以土地为财富资源的年代,蒋巷村是以贫乏而出名的;值得庆幸的是,蒋巷人因为有了常德盛这位领头人,才使这块“万户萧疏鬼唱歌”的地方与他人一样重新跻身苏南“天堂”之地。然而进入新时期后,由于蒋巷村所处远离经济较发达的城镇,这个在1975年就进入全苏州市水稻单产第一名、1979年实现水稻、‘三麦年平均亩产超吨粮的农业先进村,被一些人讥讽为“产粮巨人,经济短腿”的“老模范、新后进”。而身为村支书的常德盛体会更深:往年一到年终总结会上,他老常从来都是因为蒋巷村为国家产粮第一而高座主席台前排,啥表扬、啥鼓掌,总冲着他和蒋巷村而来。可打那些“靠城吃城”、“靠路吃路”的一个个“工业明星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后,他常德盛和蒋巷村这个“产粮巨人”,仿佛就在几天之内便被人们渐渐忘却了。那表扬、那掌声,也都不再向着他……
常德盛和蒋巷百姓都是要强的人,这种无形的压力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然而搞工业毕竟与抓农业不同,一根扁担一腔热情可以让天改,让地换,但却可能成就不了一桩生意、一笔贸易。尤其是那瞬息万变的市场,难以捉摸的营销,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它对以农起家、土生土长、文化不高的常德盛来说,无疑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呵,外面的世界真是太精采了!可农家人哪见得过这等精采的世界?
从来都以种地产粮为自豪的常德盛,此时此刻独自站在田头,手捧着金色的禾穗,却要无奈地落泪……
这是为什么?
难道命运偏偏要种科学田、亩产吨粮的蒋巷村人,在别人面前非当弄种不成?不!既然昔日的蒋巷人民用汗水赢得了改天换地的巨大成就,那么今天也同样可以在市场经济的海洋中搏击奋进。从不服输的常德盛这样想:只要自己把为老百姓谋幸福、奔小康的心用好、尽到,就不信蒋巷村不能发展成像那些“工业明星村”一样,创出集团名牌,住上花园别墅。
其实,对于建设现代化社会主义新农村早有自己构思的常德盛,过去并不是没有想过在发展农业的同时发展村级工业经济,以求更大的生存空间。1983年,他们曾经办过一个小塑料配件厂生产电视机配件,但由于沿用了农业大呼隆的方法办厂,盲目生产,又加经营上的不善,以至后来产品积压而不得不停产。深谙种田之道的常德盛明白:农田丰产要有好的种子,搞工业经济人才最重要。
兴许是蒋巷村人太渴望有能人前来拯救往日倒闭的厂子,兴许是祖辈种田出身的蒋巷人在市场经济的七彩飞虹下暂时失去了自信,当一个自诩是“大能人”的人被介绍来时,他们竟捧出了百分之百的热诚与希望。这个“能人”也确有他的“能耐”之处,他说帮蒋巷村的农民兄弟办工业搞经济,不要一分投资,不占片瓦之地,只要有个营业执照,刻枚企业公章,为蒋巷村赚上二、三十万元,只是一句话的事!‘能人”更有绝的:为了“证实”他的承诺,没出几天,他便真将20万元巨款划进了蒋巷村的账面上。面对如此慷慨的举动,再精明的人也会点头称是,更何况是单纯和淳厚的蒋巷人。
他们信了“人才就是财神”,他们信了“天无绝人之路”一说。然而蒋巷人以为最感到欣慰的是,他们总算为360天天天为他们操劳的常书记解了一大愁:咱蒋巷村要是把工业经济搞了上去,咱常书记不又可以在乡里、市里露脸了?多少年来,蒋巷人亲眼目睹和深深感受到了他们的常书记那只争朝夕为改变村子落后面貌而作出的含辛茹苦努力与贡献,这种特殊的干群关系,使蒋巷人不愿看到任何让自己的书记在别人面前受到一点点的委屈与不平。
那段时间,常德盛不在村里,而村里的人多么盼望他早日回来共同分享由那位‘能人”带来的一份意外的“工业果实”。
、那天,常德盛终于结束出差回到村里。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迎接他的竟是这样的场面——
远远地,常德盛听到自己的家门里传出几声异乎寻常的大嗓门:“你们甭再说好听的,我们已经到你们蒋巷三天了,今儿个就是坐一宿,也要把他常德盛等回来!”
出什么事了?打在蒋巷当家数十年来,常德盛还没有碰到有人上他家门骂骂咧咧的。老常不由一惊,便快步往家里奔。没想到他前脚刚踏进门槛,忽地从里屋站出两个彪形大汉将他夹在中央:“好你个常德盛,你可总算回来了!”
“怎么啦?有事好商量,先坐下谈嘛。”老常不知出了什么事,依旧客气地招呼自己的爱人给客人倒茶让座。
那几名大汉并不领情地:“有你大书记这句话就行!好,还钱吧!”
“还什么钱?”
“欠我们厂的叹!”那几名大汉又上火了。
常德盛这才明白:原来那个上海来的“能人”,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大骗子,他拿着蒋巷村的公章和合同纸,四处招摇撞骗,又将骗取的钱财东移西补,大肆挥霍,不到两年时间,不仅将当初划在账上的钱花光了,而且又外拖欠款200多万!正当那些被骗单位找上门来时,那‘能人”早已溜之夭夭。
靠种粮起家的蒋巷人当时听说这一消息后,简直犹如晴天霹雳。就连常德盛了解清情况后,也是瞳目结舌。200万哪,蒋巷村几百号劳力,几十年拼了性命种地产粮才积累了多少呀!
“请你们相信,我们蒋巷人从来不做缺德的事。欠各家的钱我们一定会还的,一定会尽快还的!”尽管常德盛当着讨债人这样对天发誓,但想起200万元这巨额的欠款,想起全村人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劳动成果竟被如此一个急于成就的失误而毁于一旦,常德盛在送走那些堵在家门的讨债人之后,他还是抱住自己的爱人痛哭了整整一夜……’然而眼泪救不了蒋巷人,不善言辞的常德盛在全村村民大会上是咬着牙向父老乡亲们这样保证的:“我常德盛就是死,也要把蒋巷搞起来!”
“活着,要好好地活着,才能带领咱蒋巷村致富。”
“在咱蒋巷,只要您常书记挺着腰,天塌下来咱也照样翻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