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听全明白了。她眼眶顿时发热,啥话没说,给他端上一盆热热的洗脸水。
一个如今年产数亿元、驰名中外的中国**用品名牌集团——“江苏梦兰集团公司”的最初雏形,就在他一家一户做工作、磨嘴皮子后开始重新起步了。
世上没有再有比他的这种支持帮助更有力量了。她与八位姐妹又从头开始编起了心中的梦。想起当年的情景,她自己都要笑出声。那是叫啥厂呀,我这个厂长就更甭提了。现在的工厂推销员出门都要讲点派头排场,那时我这个厂长出门就像北方赶集的大嫂,肩背手提的都是厂里几个姐妹绣出的台布、窗帘呀什么的。每次到城里,我都得大包小包这样扛着背着。那时出门进城还坐不起汽车,不是搭人家的拖拉机就是靠双腿跑。她说,有一次她到苏州绣品厂送货,搭的是人家一辆卖磨菇的拖拉机。谁知拖拉机半路出了毛病,她被扔在半道。当时已是下半夜,前不着店后不着村。因为身边有货,她只好去敲路边陌生人家的门。人家开始不开,后来听我是个女的,又是出门卖货的,就把门开了,让我跟他们的一个小固睡在一起。那夜,我一个女人家,就这样住在一户陌生人家的**,抱着一个别人家的孩子睡了一夜。我虽然人躺着,可根本就没合眼,我当时想得最多的是我自己家的孩子,想着他,还有就是我身边带的那些货……
钱月宝告诉我,还有一次,她到苏州送货,老黄牛式的拖拉机半夜才到城里。那时夜深人静,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她是来送货的,可这当儿谁会接待她呢?照例她可以找个小旅店什么的住下,但那时厂子里每一分钱都是省着能不用就不用。就这样,她在苏州市的人民路上整整走了一夜。她笑说那夜她真的当了一夜“人民”。这样当整夜“人民”的历史,钱月宝有过几次。那年为了到上海买下几台“二手货”机器设备,由于别人告诉时把地址搞错了,结果她到上海后找了一个下午又转了一个傍晚也没找到。那天她手里还提了好几斤活螃蟹。无奈,她又在上海的大街上一直走到天亮。
等到她回家,才想起他给她讲的,家里的房子实在不行了,得重新动一下。等她想起此事,匆匆赶到他面前时,他一身灰一身泥地已经把两间房子给收拾利索了。他累得像瘫子似地坐在小木椅上,却反过头来关切地问:“生意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她赶忙把盈在眼眶里的热泪咽回去,点点头,说顺利顺利。
他笑了,说顺利就好。末后又说,两个孩子都睡了,刚才还问鸿啥辰光回来呢!你把桌上的饭菜吃了去踉孩子一起睡吧犷;他这操说着说着,自己倒先打起了呼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他为她托着一个家、两个孩子户还有一份份工厂的产品计划、生产报表。而她则在前线冲锋陷阵,攻克一个又一个坚固的堡垒和攀登着一个又一个商界高峰。终于有一天,她要实现自己生产好产品、生产大规模产品、生产名牌产品理想的时刻到了。小厂一天比一天大了。以往走出去求人推销的局面,变成了别人上门求她要货了。一个个由她亲自设计、亲自监制的产品,不断在市场上走俏。
“你说我该不该有自己的品牌了?”她依旧有什么事就先向他“请示汇报”。
一向凡事都要深思熟虑一番的他,这回反火急火急地说:“这事我早想跟你说,没有自己名字的产品就像没有奶吃的孩子,总归长不大。我查看了世界那些名牌纺织业生产大厂大企业,没有不注意自己品牌效应的……”
她有些生气了:“既然你早有想法干啥不早点告诉我?”
“哎,这几个月里我们家里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别说你能静静坐在我面前几分钟听我跟你说点事呀?”
可不,总有那么好几十夭了吧?她歉意地笑了,说你不是不知道这阵忙叹。
忙是忙,那你也该回家看看孩子。
她说,咋不?我出差半夜在大街上遇步想的就是两个孩子,还有你。有时在车上旅店里打吨都在梦里想到你们……
他幸福地笑了。突然,他说:“有了!”
她一惊,有啥?
“你不是爱做梦吗?爱做能有一天让我们老饭村这个小厂也能大大气气跟人家一样在大市场上称雄称霸的梦,爱做有一天也能让我们老洪村农民家家户户过上富裕日子的梦。对,现在这个梦不是快来了吗?梦来——梦来,你做的又都是**用品,一枕美梦就来。对,就用‘梦兰’怎么样?”
“梦——兰,行,这个名字好听,又符合我们的产品内容。就用它!”
老板定了?
定了。她高兴地拍起手来,这个品牌一定要打响!
那——什么时候大老板给我颁发“专利奖金”呀?
她乐了,说现在就给。
“梦兰”——这个当代中国最优秀、最响亮的**用品名牌就这样开始出现在国人的眼里。昔日那个连她在内由九名农家妇女组成的小厂,也一年一年地像滚雪球似的增大增结实了。
而就在同一个时候,她的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都在长大,可她似乎并没有感觉,她甚至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也用起她的“舒而美”了?
——女儿说,妈你啥时正眼看一看我么,你看我红嘴唇好看不好看么?
而就在同一个时候,她的他越来越变得消瘦,变得“怎么没份量了”?
——他苦笑说,那是因为你现在越来越光彩照人。
她以为是他又在嘲笑她,娇柔地说了声“去你的”,就没有再去理会他……
真的没有时间。进入九十年代后,她觉得自己和“梦兰”产品都像被后面有人赶着似的飞奔在高速公路上,甚至连喘气的工夫都快没了。
1991年夏,她到上海“中百一店”探“亲”访友,见有家企业送来一批踏花被销售,便上前细瞧,发现那被面质地良好,印花美观鲜艳,包装也十分讲究。再用手一摸,手感极好,与平常百姓用的棉胎被,不知要高出几个档次和多出几倍舒服。
一定是个替代新产品!市场意识极强的她马上敏感到。
“如果我也生产这样的产品一,‘你们能帮着销吗?:她间“中百一咭”老板。
“你们‘梦兰’的产品过得硬。只要你拿来,我们保证全力促个。”末了,店主外加一句,“最好有成批销量来!”‘粉
“‘哎!”她点点头。
回到村里,她和几个姐妹一商量,决定立即上马踏花被。
——于是,她们先把老厂一改新貌,在一片湿渡滚的菱白田里盗立起了一幢新厂房;
——于是,她们又花几十万元购进了几套新设备;
——于是,她们又兵分几路到各地既建市场又进原料……
这一连串的行动,事实上仅用了80来天。8月底,新生产线上马,日产1000条,“梦兰”正式从手工作坊式的落后生产形式,走向了现代化的生产经营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