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当部长、当大将军的人就只会划划圈、念念稿子、做做不着天不着地的所谓“大事”。余秋里的本事粗能粗到右手一挥,千军万马在辽阔的大荒原上铁蹄飞扬;他细能细到管住一颗螺丝一块岩芯。
信不信?不信你看下面的事:
不是说“干部进食堂,书记下伙房”嘛!好,余秋里这会儿在会战前线是最大的干部、最大的书记,自然他也毫不含糊进了食堂。你以为大部长进食堂就是做做样子?到处看看、溜达溜达算完事了?错。余秋里进食堂,头件事就让炊事班长拿来一套伙夫的白大褂往身上一穿,那只晃来晃去的空袖子则被扎在腰间。只见他右手操起锅铲,一声:“大火!”二声:“上盐!”三声:“搅匀!”四声:“焖足!”蛮是专业厨师水平嘛!
炊事班的同志看得目瞪口呆:这余部长怎么还有这一手啊?
不是说开荒种地吗?那地直铺天边,可没那么多牛耕地呀?“来,牛不够,我们人来凑!”余秋里利利索索地弓下腰,将两条裤腿往上一挽,又将一根绳子搭上右肩,右手揪住绳头,一声:“走——喽!”嗨,人拉犁,马儿跑。这部长一出腿,一垄地就是十几里远呀!“部长都参加开荒拉犁去了,我们还不赶紧行动!”
大荒原上顿时人声沸腾,那你追我赶的劳动景象赛过“南泥湾”。
干活的田间,有人悄悄向部长反映他们的食堂师傅在盛粥打饭时不公平。咋不公平法?余秋里问。
“他们见熟人就把勺子伸得深深的,见是生人勺子就浮在面上。”
什么意思?
唉,说透了就是有的大师傅讲人情不讲同志情呗!
余秋里记住了这事。再次开饭时,他重新穿上白褂,右手操起铁勺,站在一口大铁锅旁,边吆喝边口中念念有词地:“来哟,搅三搅,满勺舀,平着端,慢慢端,你一碗,我一碗,大家笑一笑……”
嗨,今天咋盛的粥都是一样匀一样多呀?职工们笑呵呵地问:余部长,你这顺口溜咋把以前我们满肚子的怨气全给消了呀?
余秋里举着铁勺,笑说:我这是跟宋振明学的,这“搅三搅”是关键,满锅的稀饭,你不搅就不公平,一搅大家的意见就没了是不是?
职工们听后欣喜万分,说部长一到哪儿,哪儿就公平又实惠。第二天,《战报》上还出来了一首群众自编的小快板:
过去咱食堂,有点不像样,
饭里带泥沙,菜似黄连汤。
盛饭量不足,四壁满冰霜,
师傅没笑脸,吃得太窝囊。
今日进食堂,喜在心坎上,
屋里暖如春,饭菜扑鼻香。
一碗粗米粥,二两胜三两。
五味小白鱼,热得把嘴烫。
咱们炊事员,见人笑脸仰,
吃饱添干劲,工作大变样。
这快板讲的是通过“干部进食堂,书记下伙房”后食堂发生的变化。里面提到的“小白鱼”是根据余秋里建议,会战指挥部专门成立了一个捕鱼队上水泡子里打捞上来的鱼儿。
有一次张文彬在余秋里面前吹牛,说那天他和李敬等人下基层检查工作,半路他见草丛里有一处什么东西在蠕动,便立即让司机停车。然后端起59式步枪,推上子弹,扣动扳机,“砰——”一声枪响,那草丛里蠕动的东西不再动了。李敬刚要奔过去,嚯地草丛里飞出一群大鸟,“扑棱扑棱”地飞上天空。
“砰!砰!”又是几声枪响,那鸟儿应声落地。
李敬喜得手舞足蹈:“老政委!老政委你的枪法不减当年啊!”他手里拖着几只血淋淋的鸟儿,其中一只有十几斤重。
张文彬没有吹牛,他的枪法确实不错。
余秋里和康世恩都不服,说论打枪你张文彬还嫩着点。官大一级压死人,张文彬笑着不跟他们争,便说:好,二位部长,我们正好要成立一个狩猎队,你们谁任队长吧?
康世恩笑着看看余秋里,谦逊地:要跟余部长比我还差点儿劲,我视力不如他。
余秋里一本正经地:你老康别不服!你摘了眼镜也不如我嘛!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说康部长摘了眼镜就成瞎子了!
余秋里回过神,笑得比谁都开心。
独臂将军在北大荒上竟然当了回“狩猎队长”。余秋里对张文彬的安排和康世恩的谦让十分满意。除了抽烟,狩猎是他余秋里最感兴趣的爱好了。人家枪法准嘛!俗话说“独眼龙”胜过千只眼,他独臂举枪就是比两只手瞄得准嘛!这叫“精力集中”。
“打!”独臂伸出,子弹“砰砰”出膛,再飞跑的猛兽鸟鸨也无处藏身。
吉普车在草原上飞奔,野山鸡、野兔子,还有野狍子,不是累倒,就是累死。不是中弹,就是断头穿胸……不要说我们的将军凶残手狠,那会儿《人民日报》在头版还发过《开展冬季狩猎》的社论呢!全国饥荒,别再装斯文了!此一时彼一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