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坐在沙发里用手拍拍左边的空沙发,然后笑眯眯地问:“又有什么新消息吗?”
余秋里知道毛泽东想听的是什么,便俯着身子答道:“主席,新情况还是有一点的。”
毛泽东怡然自得地将嘴上的烟拿到一边,眼里放光地看着爱将:“哦?说来听听。”
这是“七千人会议”的间隙,余秋里知道毛泽东今天情绪很好,有心想多听听他所关心的石油问题,于是便坐在毛泽东左边的沙发上娓娓道来:“我们的渤海湾有新情况嘞!”
渤海湾?毛泽东侧过脸,很感兴趣地看着石油部长往下讲。
是的嘞,年初我们在渤海湾的黄河入口处打了口井,在打到1194米处,发现了油砂,后来又打到1721米时,油砂就更厚了,达59米多。之后进行试油,结果获得日产8吨多的工业油嘞!
日产8吨多?算大油吗?
算哇!10吨以上日产就是高产油嘞!
你说渤海湾能打得出像你现在在大庆打的几十吨一口的油井吗?
我看完全有可能。
你是说,渤海湾可能又有大名堂了?
是的,渤海湾完全可能有大名堂。
毛泽东笑得很开心,然后像打听小道消息似的凑近爱将,带着征求的目光问:余秋里啊,你能不能多搞些品种啊?最近用油的地方越来越叫紧,有点……有点像老百姓抢购似的。毛泽东说到这儿,轻轻地叹了一声。
余秋里知道毛泽东说的什么,他老人家也在关心老帅们共同关心的事:油,成品的油。而且要越快越好。
“是,主席,我们一定多搞些油,一定多搞些品种!”余秋里“噌”地起身,在毛泽东面前一个立正。
……这已经都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但它一直在余秋里脑海里浮现。
油啊油!国家越有事,这油就越成焦点问题。有句话谁说的?叫什么来着——20世纪是石油的世纪?!可不,好像中国干什么事都离不开石油似的。这名堂!
余秋里站在秦老胡同的自家小院内,对着天上眨眼的星星,想自嘲一番,却又笑不出来:石油部长能决定中国的命运?笑话笑话。为毛主席服务而已,为中国革命和建设服务而已。
东方既白。一缕晨光洒在屋顶的青瓦上……
而千里之外的东北大草原上的晨光却比北京的晨光要早一个来小时照在干打垒上。六点。头戴狗皮帽、浑身是水又是泥的宋振明神色忐忑不安地抬手轻轻敲了敲康世恩卧室兼办公室的门。
没有动静。宋振明便推门而入。每天都通常后半夜才睡的康世恩此刻仍鼾声不断地在酣睡。
“康部长,康部长……”宋振明轻声叫喊。
“嗯?”康世恩从**坐起,两眼盯着宋振明,“什么事?”
“中一注水站发生火灾了,烧……烧光了。”
“什么?烧光了?什么时候的事?”康世恩大惊,一边从**翻起,一边找眼镜戴上。
“是。都烧光了。我刚从现场过来……”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为什么?”康世恩突然失声大叫,怒气冲天地责问宋振明。
“我怕……怕影响首长休息。”宋振明不敢抬头,眼里噙着泪花。
“什么?你以为我是来做官当老爷的啊?”康世恩的声音更大了,“我是来搞石油的!搞会战的!不是来享清福的!”
“二号院”内住着的人都被惊醒了。可谁也不敢靠近康世恩的住处,只敢在远远的地方听着。
“我们有几个注水站你知道吗?这好,一把火就烧了一个!”康世恩焦虑、愤怒和惋惜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采油指挥部的几位干部自知责任不小,便一个个低着头,走近康世恩的房子,准备同宋振明一起接受处分。
康世恩看着排列成一队的这些浑身上下都沾满污油和浊水的干部,知道他们昨晚一夜未睡在与火灾搏斗,便长叹一声,口气缓和了几分:“立即通知开现场会!主管生产和安全的领导全部参加,各小分队去一名领导。你们几个也不要垂头丧气的,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回去发动群众查原因,堵漏洞。”
“走!上现场去!”康世恩披上棉衣,大步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