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资本雪球滚出的富裕村
按照资本论的观点,在资本积累完成的下一时期是进人资本运营阶段。
因为深谙资本积累和资本运营之道,东莞不少富裕村的资本雪球越滚越大。
很多人能引来钱,但如何让钱生钱,如何将收益变成资本,并进人良性的资本运营,那可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好的事。这个阶段发展起来的经济凭的可是真功夫、真智慧、真眼光。
笔者早就听说凤岗的雁田村是东莞最牛的村之一。该村自1980年引进第一家外资企业起,村集体纯收人以每年约30%的速度递增,2006年底,村组两级净资产达到20。34亿元,位列东莞市第一名。
20。34亿元?!这样的数字怎会是一个村?笔者吃惊不小,一定要见见这位“牛”书记。但这位“牛”书记一直很忙,直到笔者最后一次来东莞,才有幸见到了雁田村村书记邓耀辉。
邓耀辉看上去并不像笔者想象的“牛”,待人谦和,谈起话来低调朴实。尤令笔者感叹的是,他的普通话讲得非常好,这也使得笔者不需多费神便了解了这个“牛”村的发家史——
“我是1974年开始担任村副书记的,那年我也才20多岁,6年后我开始担任书记,现在算来已有28个年头。改革开放前,雁田村在东莞是个穷村。贫穷落后有几方面原因,一是我们这里地多人少,二是当年我们村偷渡逃港的人特别多,现在在香港的雁田人就有2000多人,而目前我们雁田村也只有3000人,也就是说,当时我们村的青壮年能走的基本上都走了。那时我们是拦不住的,我们这地方与深圳很近,他们走路过去,也就只需3个多小时。因此,80年代初我们这里的人口出生率比解放前还要低,因为青壮年都走光了,都没人生育了。那个年头我们村干部很难开展工作,村民们人心浮动,没有人向往农村生产。不过,现在来看,逃港这件事对我们村来说也成了好事,后来在香港有能力回来办厂的雁田村同胞有90%的人都回到了雁田办厂,如果有能力却没回来办厂,都会被亲朋好友们骂的。我们村的工厂最多时达到350多家,雁田3000名村民中,有1000多名的劳动力,村里只要给每家工厂派去两三个人,村里的劳动力就全部搞定了。所以,雁田人无论文化程度高低,人人都能去当个厂长……”
真牛啊!笔者感叹。
谁都知道,辉煌背后是汗水。事实上,雁田的发展起步曾经迈得极其艰难。
雁田村位于东莞市的最南端,因紧挨深圳,很多外商都误把这里当成了深圳的地盘。改革开放后,村里人常常是眼睁睁地看着港商们路过雁田,朝着大朗、常平的方向而去,更令人着急的是,就连雁田的香港同胞发财后回东莞办厂的也去了别的地方。
邓耀辉去找他们,一趟又一趟地跑,反复动员同胞们回到村里来投资。人家说:“咱们村有那么多的农田和土地,你们只要种好那些田地不就行了,办什么工厂?”冷板凳坐多了,这位浑身攒满劲却使不出来的敦实小伙心里也清楚了问题的关键:他们压根儿就不相信他们当初逃离的那个破旧村落也能办得起工厂。
1982年,邓耀辉带领村干部们去到香港,在那里跑断了腿,说尽了好话,好不容易把一些发了财的雁田人给请了回来,召开座谈会,恳求他们回来投资,捐款也行。对于这个招商座谈会,村里面可是下足了工夫,可却没有一个人表态愿意回来投资。会后,同胞们倒也给村里捐了点钱,多数人捐的是100块钱,出手最大方的也就1000元,那么多人加起来也才一万元。
招商座谈会结束后,邓耀辉面对着这一万元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一万元打疼了他的自尊心,这和乞讨又有什么分别?!
他沮丧万分地走出村委会办公室,在村里转悠起来,转着转着蹲到了村口的一棵大树底下,苦思下一步该往哪迈。习习凉风从他身上吹过,却怎么也吹散不开他内心的愁结,风中传来不远处卖瓜摊上的对话声:“你这瓜甜吗?”“绝对甜!你瞧这一个个圆溜溜,能不甜吗?”“哪个卖瓜的会说自己的瓜不好呢?谁信你呀……”
邓扭辉听到这里,也跟着嘿嘿笑出声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嘛,卖瓜的当然要夸自己的瓜好唆。笑完之后,他突然一拍脑袋,好你个王婆!你村干部再怎么去求人,可人家真要投资办厂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靠的可不是乡情,而是你这里实实在在的条件。你说你这里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具备办厂的能力,但这一切就算你村干部磨破嘴皮,那也如同王婆卖瓜呀,难怪你下了这么大的工夫却收不到任何效果。邓耀辉终于琢磨过道来了,他顺着道儿继续往前探去:你认为你这瓜好吃,但这可不能是你卖瓜的说,谁信呀?你得找个吃过瓜的人去说才会有说服力……
邓耀辉感到心中的愁结一下子被解开了,他猛地站起身来,迈开大步,三步并作两步往毛织厂赶去。
他前去的毛织厂是雁田村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也是目前村里仅有的一家工厂,还是1980年凤岗公社给介绍过来的。当时这个香港老板对凤岗不太满意,到雁田一看,感觉还不错,便留了下来。当时他们采取了合资形式,村里出了70多亩地,还出了200多名劳动力。这个毛织厂在村里建厂以后,很顺利,效益也不错,第一年就使村里有了9万元的收人。
在毛织厂找到老板,邓耀辉诚恳地求他出面帮忙,以他的切身体会来说服港商们相信雁田完全有办厂的能力。老板一听,答应愿意帮这个忙。在这里办厂一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处得不错,重要的是,那老板也的确觉得雁田是个办厂的好地方。
这一招还真管用,雁田的招商僵局立马被打开。1983年,两个雁田同胞回到村里分别办了玩具厂和五金厂,还有一个雁田人本来已准备好去常平办厂的,这下也被动员回来了。
接下来,同样的招数,邓耀辉又动员已经来雁田办厂的人再去香港动员更多的人回来办厂,如此一来,雁田的招商引资便显示出一种滚雪球的效应。
雁归来,雁归来,南飞的雁儿纷纷归来,回到家乡的田野。
“开始他们还是有所顾虑,比如说,他们回来会不会涉及到成分和出身的问题,会不会因为有钱被扣上帽子?被称为地主和剥削阶级?还有,他们回村里办厂,如果有村民违反了厂规,该如何进行处理?会不会因此得罪乡亲们。当时我们针对这些情况,开了很多会,研究了一些对策,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当时,我们这里的五金厂的老板被人家给骗了,工资都发不出来。我们就感觉,虽然我们和这些老板不是兄弟关系,是正常的合作伙伴,但关键时刻还得像兄弟一样给予帮助,于是我们从村财政中拿出30多万来替他垫付工资,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这个老板很感动,现在他还在我们村,生意越做越好了,还介绍了五六个老板过来。这件事也让其他老板深受感动,纷纷介绍老板进来,其中有一个老板介绍了20多家工厂进来。1989年时,我们村就有了100多家企业。这就是为什么短短几年,就会有这么多的人回家乡创办工厂了。”
“那你们又是怎么走上土地经营这个创举?”
“我们村引进第一家工厂时,家家户户都是有田有地的。村里人平时在厂里做工,农忙时就回来种地。但这就造成了矛盾。一到农忙我们就只能去跟老板商量,重新安排时间,上午上班下午种地什么的。那时候刚刚分田到户,村民们种田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尤其是青年人,尽管进了工厂,也不愿将田地荒废了。到了1985年时,雁田已经有了十多家工厂,劳动力不足的问题更明显了,老板有意见啊,于是我们就研究出一个办法,把土地全部收回,租给别的地方的人来种菜,这样我们便开始了经营土地这种方式,每年从土地经营的收益中拿出一些来分给村民买米吃,解决他们的粮食开销。当时村民们很高兴,也很支持,虽然并没什么补偿,但他们当工人每月能有200元的收人,比种田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