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妮回答:“可能吧!”
有人说:“你绍妮不绣花不做工,专门捡些石头回家,想靠啃石头过日子呀?”
绍妮回答:“我啃石头比啃馒头更有滋味。”
有人长叹说:“现在移民要搬迁了,家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多换几个钱就是最实际的‘补亏’,你妮妮整天弄石头能弄出个金蛋蛋来?”
绍妮回答:“我的这些石头个个都是金蛋蛋。”
村里村外的人都叹气了:“唉,瞧,移民搬迁把咱妮妮这么好的娃儿都整成疯子了……”
“谁说我疯了?我好着呢!”绍妮站起身,挺着胸,一脸灿烂地对大伙儿说。
“可不,她不像是疯了嘛!”人们好奇地等待这迷上石头的娃儿下一个出的是什么怪招。
有一天,一位外地来“小三峡”旅游的客人路过付绍妮的家,见她正在弄石头,便好奇地凑过来观看,这一看不打紧,那老兄的眼珠子就差没被五彩缤纷的石头给勾出来。
“太神奇了!哪儿捡到的?”
“就在咱大宁河滩上。”
“你能卖几块给我吗?”
“卖?”
“嗯。”
“可……可我不是为了卖才捡的呀!”
“不卖?你别骗我了,不为卖,你捡这么多石头干啥呀?是收藏?你们农民也收藏?哈哈哈,你逗我,你们连吃饭都要靠到广东打工挣的钱来维持,还搞啥收藏?
这回付绍妮有些来火了,“告诉你,这石头我就是不卖!有了它,我口袋里也会感到沉沉的,肚子也不觉饿的。”
外乡人发怵了,半天不明白这峡江边还有这样不懂“世故”的农家女,便悻悻地走了。
付绍妮因此哭了半天,她为自己这份不被人理解的故土之恋而痛苦悲伤。可哭过后她冷静思忖起来:人家对咱石头感兴趣想买也没啥子错,要是真的能将自己对故乡的这份“石头情”分享给别人,让天下的人能更多地了解大江三峡,也是一件好事嘛!
姑娘想通了,突然感到自己那份孤独的恋情多了一方天地。
大宁河上的“小三峡”每天吸引着成千上万的游客驻步,他们也经常光顾付绍妮家的农舍田间。于是有一天付绍妮认真地挑选了几块比较好的石头放在家门口试着看有没有人来买。
“哎哟,快来看,这些石头真漂亮真奇特呀!”已经在屋里等候了多时的付绍妮终于听到了她想听又怕听到的声音。
“喂喂,这石头的卖主在哪儿呢?我们要买些石头呀!”游客们大声嚷嚷起来。
姑娘一听这嚷嚷声就赶紧从屋里出来,她不是担心到手的生意跑了,而是害怕这一嚷被左邻右舍瞧见她在“做石头生意”哩!
付绍妮看着围在她家门口的一群游客,脸顿时绯红——毕竟她从来没有做过买卖。
“嘻,这小姑娘还挺腼腆的。”有位女游客拉过付绍妮的手,问:“这石头是你捡的还是从其他地方批发来的?”
“全是我自己捡的。不信你跟我进屋看看,还有好多呢!”付绍妮一下绷紧了脸,一本正经道:“这石头只有咱大宁河有,与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
“好好,相信姑娘说的是实话。我们买几块行吗?多少钱一块?”游客们友善起来。
“这……”姑娘的脸又红了,半晌才喃喃地,“你们给多少就算多少吧。”
“哈哈,这姑娘倒挺实在的。”游客哄笑起来,又说,“那一块?五毛……怎么样?”
付绍妮还是红着脸,直点头。
于是游客们高高兴兴地挑拣了不少石头,按每块五毛钱付给了姑娘。
“嘟——”一声汽笛,轮船载着游客们走了,远远地走了。可手中拿着十几张钞票的付绍妮则依然站在家门口发呆,她不知是喜还是悲,那手中的钱来得突然,来得令她不知所措,也搅乱了她原本对石头的那份质朴情感。
她依然一有空便到河滩捡石,并且在家门口竖起一块用纸糊的硬板板,上面写着:“三峡奇石,欢迎参观”。后来又在“参观”后面加上“购买”两字。于是付绍妮的“石头情”开始了一部分的“商业化”——而她自己坚持说这丝毫没有减弱她作为一个即将离开故土的移民对长江和大宁河的那份深深的情感。
生活所需,无可非议。再说既然物有所求,物的主人不仅创造了新的一种物品交易,同样还输出了一份精神和文化。
石头的收藏更富含精神因素。付绍妮开始并不清楚自己在与游客们交易石头的同时还扮演了三峡文化传播者的角色。
她的“石头生意”变得日趋红火。
有一天,她发现左邻右舍的小姐妹、大嫂阿婶、婆婆老伯们都像她一样在自己的门前摆起了石头小摊。而过去仅在他们那儿停留吃一顿午饭的游客们也渐渐把观赏购买“三峡奇石”当作一项必须任务了。
这是付绍妮没有料想到的,左邻右舍那些过去瞧她不起,背地里骂她“神经病”的人如今一口一个“妮妮亲”、“妮妮巧”的,时不时凑过来向她讨教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