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市场屡次使她失去了拣油水的机会,于是便来到否货大楼。这次女扒手变得聪明起来。她给了儿子壹角钱,让他站在卖冰棍的小摊前不要乱跑,自个儿只身进了大楼。没了尾巴的女扒手即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在激流叠浪的人群中左右穿插,行动自在。
几分钟后,她伏在一个买首饰的姑娘肩上,轻轻往下一按。那姑娘似乎感到重力超常,转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卫生球:干吗那么大的劲,挤挤,吃饱了撑的?
嗎啊,对不起!对不起!瞧女贼装得多忠厚谦让。实在,她那脸上的笑眯眯,并非是赔礼道歉之色,而着实是那颗获胜的罪恶心底发出的一钱包已经到手!女扒手心里在骂:别现在瞧你卫生球瞪得大大的,过一会我看你下大雨都来不及!哎!女扒手感觉手心一滑,钱包被蜂拥争购的女同胞挤掉了。又是一阵汹涌的人潮,等她气喘喘地退出漩涡时,那只钱包早已不知去向……
女扒手好一阵憋气,到嘴的肥肉就这样跑了。这对一只饿极了的狼来说是何等的痛苦、沮丧。可这女妖毕竟沉得住气,或许她猛然想起了还在外面等她的儿子,以致她重新振作精神,登上另一层楼。
这儿是新婚用品柜台。一对对男女青年认真又悚慨地选择着各自喜爱的物品。女扒手选准了目标,三步两挪地挤到了两对恋人中间。她温柔而又和善地搭在了一位时髦女郎的肩上,嘴里不停地给沉醉在幸福中的女郎参谋,而那只肮脏的手却又开始了行动……啊,多倒霉!原来那姑娘包里装的是一卷卫生纸!女扒手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于形容的失望,而这仅仅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她马上不再为时髦女郎参谋了,而是转身紧贴在另一位年轻姑娘的身上。女的偷女的,贴身不易惊。这女妖还真学了点心理学呢!
啊,这下她成功啦只连大团结都能摸得清楚的钱包紧紧地攥在她手中。她激动得赶紧将手往回缩……就在这当儿,一只更有力的手将她那只夹有钱包的縻爪从人群中高高举。
小白就是这样神!我的同事神采飞扬……
这毕竟是听人所言,而今在这共和国首都的人民广场上,面对这位风韵出众、美丽无比的姑娘,我感情上实在难于把贼字与她联系起来。我一直嘀咕,小白是不是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走着瞧吧!他没有与我争执,倒是扔下我独自追踪起那个摩登女郎了。我感到好奇,于是也便进人了福尔摩斯的角色。……
现实总是残酷的,尽管我感情上不愿,但活生生的事实证明,这位漂亮姑娘确是贼!
在纪念碑前,她动手了,那个富有弹性的躯体轻轻地贴向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仿佛像触电似的回过头来,他看到的是一位天使,而且又有一个甜美的微笑。男人顿时全身发酥,敏感的神经失去了效力只钱包从他口袋中被人掏走也全然不知。
可悲的男人!这一幕我看得淸楚,正想上前逮住那用迷魂阵行窃的女贼时,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是小白!
得抓她动手的那一瞬间,否则鲨鱼会咬你!
难道就让她这样兴风作浪?
不急,她会再下水的!小白沉着应战,不慌不忙地轻轻对我说。
果然不出小白所料,这女贼呆了一会,溜到一个卖雪糕的小摊前,靠紧一个同龄姑娘,嘶一的一下,那姑娘的帆布书包被划开一条细缝,不出半秒钟,又一只粉红色钱包落在女贼手中。好一个高手!我和小白正要上前逮住她时,只见这妖魔噌的一下,挤到了瞻仰毛主席遗容的队伍之中……
好狡猾的鲨鱼!不,是一条泥揪!
8当机立断,示意我一起插进了瞻仰队伍,跟踪女贼……如长龙般庄严肃穆的队伍,在缓婉的哀乐声中不停地向前游动着。人们默默地迈着双腿走进纪念堂,神圣与敬仰之心在这里得到升华。队伍中,不时隐约听到阵阵悲恸的抽泣声。在行至瞻仰遗容大厅时,突然,人群中有人大声哭泣起来,那声音带着久抑的悲哀,把在场的人都吸引了。我抬头一看,天,那哭声竟出自女贼之喉!我惊愕不已,脑子一下凝固了!瞧她那悲哀欲绝的样子,与广场上那奸诈阴险的行径,可谓天壤之别啊!
这时,我见两位干部模样的中年妇女过来,挽起这位哭得泪人似的美貌姑娘,硬是走出了瞻仰厅。队伍刚出纪念堂,那姑娘改哀色,推开扶着她的两名中年妇女,急步向前……
慢着!突然,她的身后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是小白!只见他一身正气地站在那摩登女郎面前,双目如同两道寒光直刺对方心窝。真是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当善良的人们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场惊心动魄的无声战斗宣告胜利结束。女贼在众目睽睽之下,交出了她在广场窃来的两个钱包,和刚刚从扶她出纪念堂的两位中年妇女手上偷来的两块手表……
正义的照妖镜下,一个美丽外表的背后,显出的是一具骷髅!
在同一个预审室内,我听到了同一个作案地点的另一故事。
现在坐在公安人员面前的这个罪嫌疑,三十五六岁模样,外表衣着很帅,狐皮帽,呢大衣,但精神极度颓废,因而使得那张猴脸更加难看。他不回答预审员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敲着自己的脑袋,悔恨地嘀咕着:妈的,我真蠢,蠢!
这是怎么回事?
去采访你的同行吧,他们可真神!派出所所长拍拍我的肩膀,两眼充满了对武警战士的赞誉之情。
在天安门前,我找到了这位绰号为业余侦探的战士,他叫白振伟。从穿上警服那天起,他伴人民英雄纪念碑度过了三个春秋。
这天,又是白振伟的班。同以往一样,小白一边威严地站在哨位上,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过往的人流。突然,有个神态异常的面容引起了小白的注意。这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只见他一面佯装参观纪念碑,一面不时转头偷偷窥视着哨兵。小白凭着一双福尔摩斯的眼睛,一眼便判断出这是个与众不同的游客。他装作没有看见对方,依然一边守岗,一边不时回答行人的各种询问。一眨眼,小白回过头却不见了那张干瘦干瘦的猴脸。怎么,是我判断错了?不!白振伟眼珠一转,沉静地思索起来,他总感觉那人的眼里有一种预谋和企图。广场上无数血的教训证明,敌人是狡猾的,他们常常混在普通人群里,或许悄悄地在某一灯杆和华表上留下一个罪证;或许突然出现在某一重要保卫的目标进行血腥暴行;或许在喧嚷的人群中进行反动宣传。所有这一切,都是突如其来,又需要当机立断,采取措施。人民卫士的责任就是这样艰难,祖国心脏的人民广场更是如此。
不能放过这疑点!白振伟暗示自己,定要将这蛛丝马迹弄个水落石出。时间一小时一土时地悄悄流逝过去,太阳从东滑到了西。该换岗的时候他依然留在哨位。借着华灯与月光,那双瞥惕的目光扫射着广场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这一夜,可疑的目标始终没有出现。
第二天淸晨,白振伟早早吃过饭,重新回到自己的哨位。他严密而又冷静地环视着川流不息的人流……突然,目标出现了!小白激动得直想招呼同事,但他终于抑制了。昨天的那个中年人,此时尽管头戴狐皮帽,身穿呢大衣,鼻梁上架着副变色镜,可那张猴型小脸和额上的一颗黑痣却逃脱不了福尔摩斯的锐利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