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跟上!”十个,二十个……卫士们、警卫人员们全都跟了上来。
“水山”依旧以万钧之力将挑战者们吞没,推倒在沙滩上。
挑战者们抖抖身上的泥沙,又从沙窝里站起来,跟着毛泽东再一次冲向大海。
大海毕竟是永恒的,它的力量也似乎是永恒的。如此反复,这些精壮的小伙子们哪经得住这无休止的搏击!耳朵聋了,瞳子疼了,全身的筋骨麻木了,惟有尚能支持的精神力量也在急剧崩溃。
再也爬不起来了,赤条条的小伙子们躺在沙滩上吟叹着,打着滚,挣扎着,就是站不起来。
这时,只有一个人依然站立着,他,就是毛泽东。
毛泽东习惯地将左手叉在腰际,看了一眼他的“队伍”,顿时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落到了他一向百般信任的卫士长身上。
“银桥,起不来了?难道这点水比当年胡宗南的二十几万大军还厉害?”
卫士长的心猛地一阵紧收,身子即刻像弹簧似的从地上腾起。
“你们都不行了吗?”毛泽东抬起头,对所有的随从者开始说话了。那脸色阴沉,声音严厉:“你们谁不愿跟我走,请便,我可以另组织人马,再跟它斗十回、八回!”说完,毛泽东撇开所有的人,独自又迈步向大海走去。
“起来!跟主席走——!”李银桥大喊一声。
“起来!跟主席走——!”像冲锋陷阵的骑士,如奔腾勇进的战马,小伙子们再也没有丝毫退缩和犹豫了,当听完毛泽东的话后,他们不再觉得自己的倒下和被海浪吞没有什么值得顾虑了,跟着毛泽东!保护毛泽东!他们的心中没有半点杂念,惟有这誓死不移的信念。
毛泽东集中了他的全部魄力,今天要与这“对手”决个高低。
卫士、警卫战士作出了即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好毛泽东的最后选择。
前面,警卫战士肩并肩、手挽手组成一个铁阵。卫士们则扶着毛泽东紧跟在铁阵的后面,迎着汹涌而来的海浪冲击。
大海真是被激怒了,海浪失去了戏谑的玩味,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一边是人声,一边是海喧,中间是风啸,海滩上犹如战场上的一片厮杀拼搏声。
臂膀是铁打的,却被冲开了;身躯是铜打的,却被击裂了。待那人组成的铁阵与水铸成的海浪撞击的那一瞬间,卫士们、警卫战士们的第一感觉是:老天真的来索命了!
“救生圈!救生圈!快给主席救生圈!”这是绝望的声音,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惟一的。
“哎,娃儿们别慌神!现在是涨潮!”战士们猛然发现,毛泽东那高大的身躯在浪尖端巍巍直立着。忽地,那高大的身躯又一下跌落到深深的浪谷之底,“别怕,沉住气!只会被浪冲到岸上——不会被拖到海里去的。勇敢的同志们,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候到啦!——”
“哈哈哈——痛快!过瘾!”这一天,毛泽东上岸后,高兴得逢人便这样说。
“海浪并不可怕,只要敢于和它斗,它就会老实得像头驯服的马,顺你驾驭。都说我们共产党人的意志坚强,就是因为我们敢于在大风大浪中磨炼、摔打!”这一天,毛泽东睡觉时没有要我给按摩。临睡时,他给我上了精辟的一课。
太阳已经落海了,我以为毛泽东这一觉会连着睡,谁知刚过吃饭时分,电铃响了,我走进毛泽东的屋子,他已经起床了。
“银桥,睡不着觉呀,弄点吃的来吧,有点饿了。”
“怎么,主席今天又有什么重要事影响您的休息?”我又有些着急。
毛泽东摆摆手:“不,是海水冲得我这里不能安静。”他笑着指指自己的脑门,并没有不轻松的样子,这我就放心了。
等我弄到吃的后,毛泽东三筷两勺地把饭菜消灭了,然后对我说:“今晚一律不见客,我要写点东西,你给磨点墨。”
大概毛泽东又要起草什么重要文件,我把墨备好后便退了出来。
这一夜,毛泽东的办公室里的灯一直亮到东方黎明。怕他太累了,一清早,我就进屋准备劝他休息。还未进门口,只听毛泽东不停地吟着什么诗句。再过去一看,见毛泽东的办公桌已经堆了几张写好的东西。看到毛泽东那口中念念有词的样,我知道准有光辉诗篇要诞生了。
“银桥,睡不着觉呀,我就写了几句。你看看。”毛泽东随意拿起桌上的一张纸。
是新作,是毛泽东的新作。他那潇洒自如大气磅礴的墨迹一下吸引了我,便忍不住轻轻地读了起来:
浪淘沙
北戴河
1954年夏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天,
秦皇岛外打鱼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