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不知哪里得罪了江青,便赶忙退出去把鞋脱了,光着脚丫子又重新踅回。这时他才听江青咕哝道:“你们不会走路小声点,我就烦你们走路像马蹄敲鼓似的!”
小李感到纳闷:地毯那么厚,我刚才进门时哪会有那么大的声音啊!小李心里很生气,可又不敢说啥,打这,他进江青屋,就得光着脚慢慢移动步子。
“丁零——!”电铃又急促地响起,小李连奔带跑地过去,并且迅速地脱下鞋子,进去了。
里面江青正漫不经心地在梳头。
“江青同志,我来了。”李连成小声地报告。
“嗯,外面冷不冷?”江青连动都没动一下地哼了一声,问道。
“不冷,江青同志。”
江青听后,拿腔作势地说道:“好,我要出去散散步,你给安排一下。”
小李一听,赶忙转身去通知有关部门。因为卫士只负责贴身的警卫工作。外围的警卫任务是靠地方公安部门安排的。一切安排妥当,小李又忙前忙后地为江青上去引道,以求得她的欢心。谁知小李不但没有听到一句表扬话,却当头又响起一个霹雳:“李连成,这么冷你竟说不冷,你安的什么心?”
怎么可能呢?小李摸了摸额上的汗水,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还是这样想,也许是江青身体不适,于是便竭尽努力道:“我马上再给您取件衣服来。今天阳光很好,江青同志,您多活动活动有好处。”
“好处?哼,你是存心让我感冒是不是?”江青瞪着一双大眼珠,甩袖转回到了屋里。
小李愣了半晌,心头难过极了:我是一心想让她好,可她……眼泪溢满了眼眶,就差没掉出来。
“小李,快!江青要打扑克了!”不一会儿的工夫,一位护士来叫李连成。小李马上起身,他明白,陪江青打扑克,对卫士和护士来说,虽说没有明确要求,但却是一项必须去做的特殊任务。为了少让江青去干扰毛泽东,就连罗瑞卿这样的大部长都要陪江青打扑克呢,我们这些卫士就更不用说了。
但陪江青打扑克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要是动了真格的,让她输了,你会没有好果子吃,要是一个劲地有意输给她,也是没好果子吃。要做到既让江青赢,但又不能让她看出是有意在让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江青在牌场上也算是个老手,为了打扑克,我们几个卫士曾跟她翻过天。
这次是该李连成倒霉了。
他和江青打对家。自然又是打升级了——江青对升级十分感兴趣,每次打到A时,她总是尖着嗓门得意地喊一声“噢——我又坐皇位了!”时隔几十年,有时我琢磨:江青后来一心想当“女皇”,是不是与当时打扑克的赢欲有关呢?嘿嘿,瞎说一句,别当真。
毫无疑问,江青这边又是一路领先。小李眼看再战两把江青又要赢了,赢得太快是不行的。这时,小李就朝护士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来点真格的。于是,李连成两次“失误”,对方扳回两局。牌场上有了点竞争味道,江青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者的紧张微笑,这种“紧张微笑”的意思是“让你们临死时还哼两声,等你们再想喘第三口时——嘿嘿”。我们的小李却把江青的这个笑脸领会成:没有什么了不起,再让你们赢一把也不妨碍我又坐皇位。小李是这么领会的,于是出牌时又来了一次“失误”——“吊”!他把一张主牌扔出去,意在江青能再获一次对失败的嘲弄欲。
“你吊什么?非把老娘吊死才高兴?”江青的一对大眼珠一下子竖了起来。
“哎哟麻烦了!”小李差点惊呼一声。可已成定局,扔出的牌是不便再收回了,他赶忙赔不是:“我……我以为这样对您有利呢!”
“有利个屁!你是成心想当内奸!对,内奸!”江青的火不知是从哪儿一下子冒出来了,一说起话就像机关枪似的。
一片苦心的小李有点受不了了,声音很轻地嘀咕了一声:“干吗那么认真,输牌又不是输房子输地……”
“什么,你这个小小的李连成也想反了?”江青听见了,气急败坏地将牌往桌子上一甩,“你给我出去!滚出去!我不要你!”
小李一肚子委屈,可又不能说什么“滚就滚吧”。他穿好鞋子,正要出门时,江青又狂喊一声:“你不要走,到门外给我站着,我罚你站着!”
“砰!”小李的身后一声门响,江青耍起了威风。
站就站吧,小李以为江青一时恼火,等会儿就好了,于是规规矩矩地在走廊里立正站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他几次偷偷靠着那扇关闭的门,心里想着江青该出来“解放”他啦!可是,门始终没有开。小李的心凉了,像冰一样的凉了。
“徐医生,快去劝劝小李,刚才他跟江青打牌,让江青生气了,罚他站着,他还真站着,都快一个小时了,你快去劝劝他。”女护士紧张地来找医生徐涛。
徐涛过来了,他是留在江青身边的工作人员中年龄最大的同志,所以他来劝小李,“哎,别那么认真,她已经睡觉去了,你赶紧也走吧!她不是经常说政治上平等吗?”
小李平时最能逆来顺受,今天可不是那个劲了,任凭徐医生怎么劝,他就是不肯走。
“你是不是怕她没开口你就自己走了会找麻烦?那我就给你放哨,她一起床,我就再叫你。”徐医生好心说道。
小李紧绷着嘴,坚决地摇摇头。
“你呀!”徐医生无奈,一跺脚出去叫来了省公安厅厅长苏汉华同志,苏虽说是厅长,可也不敢得罪江青,只好先来劝小李,让他主动去江青那儿承认错误。
“听我一句话,去吧,认个错不就完了。”
小李的牙齿咬着嘴唇,说:“我没错。我已经全心全意了……她竟这样对待我……”他哭了,是无声的抽泣,只有从一双强烈起伏的肩膀看出他心头受的天大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