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能。那刻我感到自己是那样的羞愧——在平常的日子里,我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唯物论者,但在亲人的生命面临危急之时,我第一次失去了自己的信仰和意志…
我的眼泪既为女儿的毕命扫忧,血为我自己少有的脆弱蕞愧。
啊,这就是SARS!它比枪林弹雨厨更残酷且严峻地考验着每个人。
女儿的高烧不退,妻子的药物浩疗不见显效:我们…家三口需要作出选掸——万不得已的时候,所有的北京人都会采取先不告诉周围和单位的做法而去寻求自我解救的办法。
医院是唯可以选样的地方,而医院在那时是埽危险最容易传染SARS的地方。
我们不能不击了——在无法自我排除非典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去那个最危险的地方——往医院走在那时等于是在死亡阵地上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约深夜11时左右,我们家三人全副武装地走出家门——其实也就是戴上两个口罩多穿些衣服而已。出门后,好不容易打了一辆的士,还不敢对司机说上医院,骗说回家到某蕈某地方下车。
车至医院附近的一百多米处停下。我们下车时,正巧在一个工地边,那儿有几个民工在干活,见我们的打扮,便精测肯定又是非典,于是惊恐地退至一边。
这些已经不是我们家人所考虑的事了。我们三儿走进北大医院,发烧门诊大夫说还不能进去,刚消毒,得等一小时。
妻子悄悄对我说:还是上普通急诊去看吧,进发烧门诊不等于接触一次非典嘛,不是非典也会感染上非典了!
想想也是。于是我们带着女儿上了医院一层的普通急诊室。当走进急诊室的那一刻,我的心猛然一紧:完了!
我眼前所看到的,是楼道里一个个病患,他们或是有人搀扶着,或是横七竖八地在走廊的椅子上哼哼若……在这样的地方,你不是非典也差不多会被传染上!听说中的可怕一幕此刻都在我的眼前。已人魔穴焉能退之?
其实我自己已经没有什幺觉得怕的丁。为了尽快给女儿诊断,我走在了众多就诊患者的前面,争取想早一分钟让医生会诊我的女儿。
门诊的医生才是全副武装,我也在此刻看到了什么叫防护服。那医生穿的是罩式防护服,就像电悍工头上戴的部种。她每会诊一个病人就拿起消毒剂在空中喷射一次,一个十来平米的门诊室,涌进排着长长队伍的患者,我想不传染只能算是上帝开恩了吧——我已经把自己列入SARS候选人。
排队半个小时左右,医生让我女儿到另一十诊室拍胸片。
妻子帮盘儿在拍片室解衣宽带,我则忙前忙后交费挂号。
20分钟后,x片出来。没事,肺部清晰。医生递过片子。
我们一家二人都不约而同拍拍胸口!老天爷!
紧接下来是验血。我让女儿和妻子在远近的医院外等着,而我则回到化验室等着,一分钟一分钟地等着,因为这是排除非典的主要依据之
25分钟后,化验单子出来。我赶紧出医院交给妻子看,因为她懂。
没事。当过医生的妻于这时恢复了她的自信。
叉一个没事。那一刻,我的心——其实是我们全家的心才算定了下来。
上面的那位的哥就是在我们回家的路上遇见的……
第二天清晨,女儿的高烧巳退。而我们的生活开始了新的内容:早晨起来,先是打开所有的门窗,再在所有的房间喷射消毒剂。特别是门把手,要进行反复消毒。再在与邻居的接齄地段,狠狠地喷射大量消毒液;吃饭时,相互监督谁没洗手;出门时,检查口罩带了没有——能不出门的尽量不出门。上班不能乘公共汽车.也不能打的——单位里已经这样明确规定了。有趣的是女儿一反常态,对还需上单位值班的我特别关心起来,只要一进门,就先让我站在门口,把鞋脱掉,再将外表脱下搁到凉台。然后监督我刊门口处的消毒液里洗手,洗完后进里屋的一只同样盛有消毒剂的盆中再洗一次。然后跟在我后面,不停地朝我身上、头上喷射由她妈配制的稀释哨毒剂——我昵,每每女儿这样做时,都能自觉地配合。这样的生活方式在北京的这年四五月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个样。只是我们一家比别人多了几分紧张,因为我们全家都到过一次匠院。那时得非典的凡在别人眼里就是瘟神,而发高烧的人则几乎都被视为非典患者对待,如果有人到过医院则仿佛已被死神抱住了——这也不能怪公众有这样的恐惧,固为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SARS患者都是在医院被传染的。事后我才知道,当晚我们全家去就医的北大医院,那几天正处在非典患者就诊的最高峰。24号人民医院棱隔离后,在西城的非典患者和发烧疑似患者垒都稠到丁北大医院,由于定点医院紧缺床位,那些已经确诊的非婵患者和需要留院观察的疑似患者送不出去,只能躺着等在门谚室的走廊内外。那些日子里.天天都是这个样。西城CDC的张震科长在我采访他时这说。
我们一家是4月26日夜到的北大医院,这不太悬了!那时我们虽然还不知道这样的内情,但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只要准咳嗽下,马上被家庭中的另外两人内定为非典,并且不得在一米之内的距离接近。事实上全家人在一起生活,这种防范作用等于零,但必须这样做。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三口人轮流值班,组成家庭抗非战斗小组。妻子负责后勤保障,买菜做菜——别小看这,在当时这是最危险的任务,因为菜市场是唯一人多的地方,买菜被视为仅次子上医院的最艰巨工作。我的任务是收集有关SARS的知识——那时关于SARS的舟绍和防治SARS的知识铺天盖地,满世界都是,可似乎又一样用不上。每发现一种新的防治方法,我便会用电脑打印出来供全家学习。但后来发现要学的东西太多,女儿和妻子干脆整天对薯电视学习。女儿还要复习功课,她是抗非小组的纪检书记,随时随地、每时每刻检验全家抗非措施的落实和执行情况。我深深感到,自打亲身经历发烧过程后,女儿对SARS的警惕性比谁都高,是处在全天候的一级战备状态。
数日后,我们全家安然无恙,逃过一劫。那种心境使找有可能将精力和目光从自己的家庭转向外面的世界,
此时的北京城已经完全发生变化了。
国难当头成丁许多官员和民众的口头语。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都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市民们的心头不时在哼着这悲壮的国欧。
那时北京城里的空气是凝重的,人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相互之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几罩将一切痛苦的表情包在其中压在心头。
某君向朋友发条短讯,可以在不到一天之内,转遍全市。
某某时间耍封城了!
某某夜间要飞机喷药,请美好你家的门窗!
谣言和消息就是如此迅速传播的,人们虽然不太相信有些危言耸听的短讯,但采取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
那些日子里,市民们的生活这样度过:
有车子的人,想跑到市郊,但他们常常被农民们赶回来。告诉你们,不能在这儿通过,更不能进我们村。农民们警惕地把守着自己的家园。甚至有的村民手持菜刀,列队排在村口的路中央,对所有外来者说:到此不准前行,违者——斩!其实耶是吓唬人的,但逼急了,他们说不准真会那样做呢!我在电视里看到有个村子不仅将全村四周全部用铣网和砖墙围得严严实实,而且把村口的那条通向外面的公路拦腰斩断——路中央挖的坑足可以填进两台坦克。
没有牟的人,果在家里,成天开着电视——电枧里整天是非典节目。那时天学的预防菲典和公弛卫生知识比以往一辈子学的还耍多出几倍。
人们的防范意识超出丁崽像。在管好自己的前提下,将全部的精力注视着周闹一切可能出现的谓洞。大家有个共同的认识:要真正地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就必须关注别人的和周围的生命是青安全,
一个僧人发烧倒在码路上,我们竞接到20多个电话。120急救热线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当急救车的往事发地拉走僧人后.我们又接到了30多十市民电话,他们在打听那僧人是吾是非典患者。市民说,如确诊那憎人是SARS患者,他们所有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就都得赶紧消毒和防范。瞧瞧这警惕性!
家住东城的李某一家四口,突然感觉发烧。在犹豫去还不是不去医院时,120急救车已经到了他们家门口。原来,邻居听到对门的不停咳嗽声,就打电话叫来了急护车,再晚一天两天,你们全家都可能……李某家后来死了一人,医生对生还者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