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在李莉她们所在的这条金沟,长约二里路,近万人,你一群,我一伙,彼此都像互不相识似的,既不打招呼,又不互相走动。一群人就有一个固定的地盘。李莉说,这些人中来自四面八方,各有各的一帮子,很少来往。帮子中有大,有小,大多是以同乡人结盟,也有自愿凑在一起合盟的。帮头就叫老大。老大一般都是大伙推举出来的,或者有威望或者是第一个到这儿的人,或者是淘金能手。新来乍到的往往看不出在一帮子中还有什么等级之分。而事实上,一个帮就像一个国中之国,淘金场是个大国,帮子是小国。小国里有君主,君主就是帮头,也即老大。老大的下头是按淘金的工作程序来分等的。那些刚入伙,没有经验,或者手脚笨的人,属最低等级,他们只能干些刨沙或挑沙的重活、累活,分的钱也最少,往往干一个月连金子是什么样儿也没见着。其次是蹲在水里,捤着铁锹,端着簸箕或竹筐的人,他们的任务是淘沙。淘沙是个技术活,成担成筐的黄沙在簸箕或筐子里筛滤,最后剩下少许黑里发黄的沙粒。这些沙粒俗称沙金,在阳光底下能隐约见到黄色的反光。淘沙动作简单,可得学会把捱火候,重了沙子全跑了,轻了沙子出不去。有的人淘一天,簸箕或筐子里啥也没留下,这样的人便会受到降级处理,也就是只好去干刨沙、挑沙的重活累活。淘沙人收入高于挑沙、刨沙人。淘出的沙金被集中送到一间小屋里,这道工序叫选沙。选沙人把沙粒放到一块倾斜的石板上,石板上有一道道不深的细纹。夹着淸水的沙粒经过石板,那些沙金就落入细纹之中。选沙人一般都是淘金老手,有丰富的经验,等级高,收入也髙。最后一道工序,一般都由老大亲自干,或者由老大带几个可靠的经验丰富的人一起干。这道工序叫吹沙。即把选沙人送来的黄色沙金放入一个像簸箕似的铁器里,一边往上抛沙金,一边对着抛起的沙金吹气,这样,沙金里的沙子被吹到地上,而真正的金子则落入铁器。
吹沙是门高技术。口重了,会把金子一起吹走,而掉在地上的金子是无法拣的。口轻了,落入铁器里的仍然是沙金。洵金共四道工序,四个等级。刨沙、挑沙者一月一般只拿二、三百元。淘沙人是其一倍。选沙人又是洵沙人的一倍。而老大和那些干吹沙的人则更卨。这种等级观念,有着浓重的封建色彩。可在淘金场它是天经地义的,谁要是违法,将受到严厉制裁。听说,有一位淘沙者在她那道工序,发现了一块几两重的狗头金,趁人不注意时擅自藏了起来。被帮里人发觉后,老大不仅仅没收了狗头金,而且将其开除出帮。据说,这种人再到其他帮里就会没人要。看来帮规还很严。可那些老大倒底独贪了多少金子,又有谁知道,谁开除她呢?
淘金场内除帮子中的等级外,还有金场的最髙统治者,那就是大把头。大把头统治着所在的整个金场,颇像一国之中的君主。所实行的是中央集权制。大把头手中有军队
帮雇来的打手!有监狱一挖的土洞,里面又黑
又脏且长满虫蛆。哪位老大和淘金工不听规矩,把头就有权处罚,轻则罚钱,重则体罚,或赶出金场。发现窃金者,数额大、情节重的则处重刑。大把头的主要收入来自新伙计所淘的金,这叫人头费。另外楚各帮老大每月的上供。仅这两笔收入,就足可以使大把头成为整个淘金场的最大富有者。
我发现,在李莉所在的这个女人国里,虽然女人占绝对多数,但在众多的人群中,也可以找到不少男性。李莉悄悄告诉我,这些人都是她们这个洵金场的大把头所雇来的人9他们有的是大把头的姘头,有的是专为帮助大把头统治淘金场的打手。这些男人在这个女人国里为非作歹,什么坏事都干。他们想找哪个女人睡觉,你就别想逃过这一夜。有些淘金女不愿,他们不但体罚她们,而且没收其钱财。大伙来这儿就是为了淘金赚钱,钱是**,所以,开始不从的人也只好听任这些畜牲的摆布了。
李莉长叹一声女人嘛,就是这个命!我感到一阵悲哀。
西部淘金潮的女人国,就是这样一个希冀与毁灭、追求与梦幻、香花与青梅并生并存的世界!
大漠枪声——在西部无数淘金场,其实,最震撼心魄的并不是猓体的雄性世界和女人国的秘密,而是那一场场令人心惊胆颤的血腥火并。
这是巴颜喀拉山脉怀抱中的一个国营金场。
一天黄昏。突然,从东南方向涌来黑压压的几西名淘金者。什么,这儿是红金台不知是谁将这消息传到了这伙刚刚被另一帮更强大的对手杀下阵的败兵。走,把昨天丢的本钱夺回来!几百人排成四个方队,将仅有二十多个人的国营金场团团包围。
站住!这是国家办的金场,不能乱采!
叭叭一一!金场场长还未把话说完,子弹却穿进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了。国营金场消失了……几百名刚刚还是失败者的淘金人一下变成了胜利者。
毕竟双手沾满了鲜血,他们不敢在此多呆,于是,来了个紧急突击,一夜间从红金台上掠走了酉两黄金,急速撤退,消失在茫茫戈壁的另一端……
他倒在新华社记者的镜头里。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
战某名气很大,是西部少见的采金大王。称王者即使在把头里也不多,可他是。他识金路,能看地三尺,眼睛如同透地的X光,哪儿有金,那儿没金,他只要扫一眼便知。前年;他带200多人上山采金,三个月下来,每人分得一万元,谁不佩服?
大漠上的金把头们喜欢讨好他,巴结他。可他从不搭理,倒不仅仅是傲慢。他有个毛病,三杯下肚,连肠子都愿倒给别人。为这,他害怕将识金的秘密也倒给了别人,故订了条自命不凡的恕不见外的规矩。
然而,这一次他却反常了。当他路过姓佟的把头那块淘金地后,竟主动出击,给对方又是送烟,又是设宴。佟把头反倒给弄糊涂了。突然,他一想,猛拍大腿:莫不是姓战的那小子发现我这块宝地有红金台一对,要不他绝不会这样做。妈的,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一不怀好意!
兄弟们,从明天起,咱们赶紧拉铁网,垒碉堡,决不让姓叶的迈进一步!佟把头连夜召开全帮紧急会议,进行战前动员。
第二天,战某果真带着一百来号人前来求见。
瞧,他们还带了枪,这不是明摆着要强占我们的地盘吗?佟把头手下的人一看这阵势,赶忙也一个个提枪进入情况。
战某今天并不想与对方动真格的。他希望与佟把头和平解决。兄弟,你不该这样对待来客呀!他满脸笑容地对佟把头说。
佟把头嘿嘿一声冷笑谁都知道你战大王眼灵,如果够朋友,就把红金台指给兄弟看。兄弟我亏不了你。10万元我也出!
战某听后一笑:自家人,何必何必。咱们到帐篷谈。说符,就要往张把头的戒严区跑。
站住!再往前走我要开枪啦!佟把头急了,大喊道。
战某还是笑笑,毫无戒心地继续往前走。
叭叭!子弹响了,正击中他的一只眼睛。
妈的,真开枪啦!战某的另一只眼翻了翻珠子,像依然不相信这是事实。可他没有说话,就倒在了地上。
谁、淮让你们开枪的?佟把头这一下真急了。他拍着大腿招呼着手下的人,可一切都已晚了。顿时,枪声大作,―片血海。
这一幕,正巧被一位路过的新华社记者摄在了视野镜头里,后来,他把此事告诉了我。
陕西黄土高原来的钱把头这些日子运气一直不好,已经半个月没有在这马窝沟里看见半根手指头那么大的金块了,全帮子千把号人早在吃老本了。走,离开这霉气的马窝,上天山去抢金娃娃!钱把头一挥手,千把号人像一支西征大军浩浩****开向天山。可是一转眼又是半个来月,金娃娃依然没有找到。当他们重新返回,路经马窝沟时,竟然见这儿的工地上一片沸腾,一打听,原来一位姓宋的河南金把头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品位特高的红金台。
钱把头听后差点反扇自己的耳光:咋,我就这么笨!红金台就在自己的脚下,竟然没有发现,这可栽透了!自己是堂堂千人帮的大户把头,他姓宋的不过是三、四百人的小户之主,怎么能与我相比?岂有此理的是他竟然抢了我的地盘。不行,得夺回来!夺回那红金台一钱把头亲自来到宋营谈判,提出要宋撤离此地。
凭什么?红金台是我发现的,你有本事干吗还扔它蹓天山去呀!宋把头说什么也不愿撤,反把钱讥讽了一番。
钱把头来火了,他不愿掉这个价,说:好,就算红金台是你发现的,可这马窝沟是我钱某的大本营。那你充其量也只能算我手下的一名有功之臣。这好说,我会满足你的。不过,你得把你的人马带走!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