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段悲痛欲绝的大地震记忆第九篇一段悲痛欲绝的大地震记忆公元2008年5月12日。
这个日子注定要被人类历史记住。
这一天的下午2时28分。中国的一个并不被人们熟识的地方——四川省汶川县,突然地动山摇,瞬间天昏地黑……随即,一个个乡镇消失了,一片片农舍和居民楼坍塌了,一群群孩子和老人、男人和女人被活生生地埋入了废墟,断头折腰,血溅大地,惨不忍睹……
而与此同时,周边更多的村庄、更多的城镇、更多的百姓也被更严重的山崩地裂掩埋了,倒塌了,死亡了……
北京在摇晃。上海在颤动。广州人惊恐地从楼房跑出,甚至连隔着大海的台湾同胞也感到了明显的震波。
里氏8级大地震!中国的大地都在震**!从那一刻起,中国的13亿人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与悲伤、紧张与焦急之中。世界也在揪心地注视着东方大国发生的这一强震。
“尽快抢救伤员,保证灾区人民生命安全。”第一时间里,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声音回响在神州大地的上空。
“灾情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同胞们、同志们,在灾害面前,最重要的是镇定、信心、勇气和强有力的指挥。我相信,在党中央和国务院的坚强领导下,广大军民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我们一定能够战胜这场特别重大的地震灾害!”第一时间里,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声音和身影,出现在地震灾区上空的飞机上。两个多小时后,他已经到达灾区一线。
那时起,全中国人民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关注灾区的每一时、每一刻……
那一天起,我的心就被拉走了,拉到了那片到处是废墟和流血与死亡的地方。
地震之后,我已经去了那里三次。每一次去后都让我感到心灵的颤抖——第一个忌日我第一次到灾区是在大震后的第7天。
到成都后的第二天,我便进入了一个重灾区。那是个被地震毁灭了的山区小镇。眼前看不到一间完整的房屋,当地百姓告诉我,地震前这里很美,常有成都的城里人到这儿休闲度假。“现在我们什么都没了,连猪崽都死光了。”一位老乡这样说。
解放军在这里进行清理废墟。上面有指示:7天后大面积的救人搜索将结束——这个时间已经过了人的生命极限。虽然前线时有振奋人心的消息传来,说哪个地方又救出了生还者,但对多数被埋者来说,7天后的生存机会基本没有了。
一片废墟前,两辆推土机轰鸣着,一堆堆横七竖八的水泥板和砖瓦块被翻动着。周围有不少当地百姓围着观看,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们在等待什么,后来知道那里面还有被埋者,那些活着的人在等待见到自己的亲人……
一位中年妇女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穿着医生的那种白衣,说明她是一个医务工作者。“她是我们附近镇上的医生,她丈夫埋在里面一直没有出来。今天她是来看他的……”一位老乡悄悄地告诉我。
我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为这位不幸的女医生。
“她一直在另一个地方抢救伤员,中间来过这里几次,但因为她男的埋得太深,一时挖不出来。今天是清理废墟,估计能见到她男人了。”老乡继续在我耳边说着。我心头承受着推土机的轰鸣声而紧缩起来……
那时间太残酷。你又想早些看到结果,可你又不愿看到结果。对女医生和对我们在场的都一样。
推土机继续轰鸣着,大地似乎也在强烈地震**着。眼前:断裂的楼板被一块块掀开、推走…
…我注意到女医生的脚步在不断往前移,但都被身边的两名女同胞拉住。
几位解放军战士在一位少校的带领下,出现在推土机前,他们预计下面的被埋者会马上出现,所以走在了前面。有两个战士的手里提着黄色的装尸袋——这让人看后十分不舒服,但战士们是在执行任务。7天后的死尸基本上都处在腐烂阶段,为了保护更多的活着的人,对所有遇难者进行现场及时的处理是灾区指挥部交给救援部队的另一项重要任务。军人在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他们的职责其实非常神圣,那些小战士才当兵几天,他们多数还是“80后”的新一代,如果不是抗震救灾,他们怎么可能去干收尸这类的活呢?
地震遇难者的尸体十分可怕,惨不忍睹。但为了防止瘟疫,必须有人去处理。于是军人义无反顾地承担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出来了!出来了!”突然有人叫起来。于是我们都跟着往废墟前簇拥,但被战士们挡住。
只有那个女医生被允许往前挪动……
“是他。那件夹克我才给他买的,他第一次穿上的……”女医生说。我听到她的声音是颤抖的。
一具完全变了形的尸体被4个战士抬出来。抬到废墟边的一块水泥地上。然后我们才允许走近……
那是个男性遇难者,他的脸部是灰黑的,沾满了尘土和血水,腹部印着一摊血痕,显然是被重物压死的。
我见女医生一腿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衣袖擦着遇难者的脸。马上有战士给她提来一盆水和一块毛巾。于是女医生便轻轻地非常职业化地为死者擦洗着头部,一点一点地为其丈夫擦洗着、擦洗着……我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清死者的脸庞了。这时女医生抬起头,冲解放军官兵们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见到了他……”然后她只顾埋头为自己的丈夫整理衣服。
那位解放军少校红着眼睛,朝战士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现场。我看到官兵们都在擦眼泪。
那一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脸上也早已淌满了泪水……我想上前安慰一下那个女医生,可我没有。我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这样做。人们默默地站在那个女医生的背后,一声不响地看着她在为死去的丈夫擦洗、整理。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我会忍不住哭出声的。
我走了。但就在我走出不到十来米的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声,震碎了我的心——我转过身去,看到那个女医生已经伏在丈夫那具僵硬的死尸上面号哭起来,那哭声是那么的大,那么骇人,令人心碎。
在离开那个小镇向另一处灾区行进的路上,我发现很多地方的百姓都在自己倒塌的房前点着蜡烛和各种冥币,显然他们是在祭奠。
我突然明白了:这是灾后的“头七”。中国百姓中有这样的传统习俗:逝者走后的第七天,活着的亲人要为他们举行第一个祭祀。
于是我似乎也明白了那位女医生为什么哭得那么撕心裂肺。我想可能是她与丈夫的最后见面竟然会是在逝者已经离开她的第七天。对女医生来说,面对残酷的现实,怎能不悲痛欲绝、哭声震天呢!乡亲们告诉我,这位女医生在另外一个镇上参与了抢救30多名生还者的战斗,而她却没有时间去救自己的丈夫。
这样的英雄故事在灾区我听说了很多,却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位女英雄面对自己逝去的亲人的这份悲恸之情……
七七忌日很巧。我第二次赴灾区采访的时间已经距大震49天了。七七四十九天,是中国人纪念逝者的又一个重要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