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术后的大毛,任菲莉心如刀割。为了照顾好大毛,她更是寸步不离。
这个手术在大毛腰上开了一个五寸长的口子,整整缝了十七针。因为腰上这道长长的伤口,加之还吊着淤血管,大毛只能侧趴着睡,更不能轻易翻身,若是大小便需要翻身时,需要两个人一起帮忙才能完成,这时大毛痛的眼泪也会忍不住往下流。
二十四小时守候在旁边的任菲莉不仅不敢轻易离开病房半步,更是不敢上床睡觉,因为她怕挤着女儿。此时此刻,女儿太需要照顾与呵护了。
每个床位旁有一个木箱子,它是用来给病人和家属放衣服的。任菲莉实在太困了,于是她将邻床的木箱子拖过来,将两个箱子排在一起,准备在上面躺一会儿。但没多久,她就发觉这木箱子太硬了,躺得一身都痛,她只得又将邻床的木箱子推回去。
别人家里给孩子做手术都是全家人轮流照顾,有人陪床,有人送饭,但任菲莉就一个人带着孩子,没人轮流,没有换,又要倒屎倒尿。
一天,二天,三天……
整整七天过去了,医生告诉她,孩子伤口渐渐愈合了,可以翻身了,但还不能下床,因为还没有拆线。在这七天里,任菲莉寸步不离地守在女儿身边,几乎没有睡觉,顶多困了时坐在箱子上趴在床沿边眯盹一会儿。
在**躺了21天的大毛伤口渐渐愈合终于可以拆线了,可以不需要家人二十四小时的陪护了,但还需要在那做较长时间的康复治疗。因单位那边还等着任菲莉回去上班,带着这种近年来难有的心境,任菲莉回到了长沙。回到了家,任菲莉对女儿的牵挂更加强烈,三天两头的,她就会往北京打电话,问医生小孩的康复情况。
就这样,任菲莉在少有的甜蜜与牵挂中与L生活了两个半月。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半月的甜蜜却换来了两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痛苦。
1995年7月29日,是大毛在中康原定治疗结束的日子。这天,任菲莉也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北京。母女相见,倍感亲切。但当医生向她交代一些事情的时候,她却感到了种种不安,因为医生说了,大毛的SPR手术效果并不是特别明显,可能还要做第二次内收肌手术。
实在是出于无奈,任菲莉只得含着泪推着大毛、提着大大小小的四五个包,于30日登上了回长沙的火车。然而,当L发现她用轮椅把大毛推出出站口时,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了,绝望到极点的L将要在沉默中爆发了。回到家,任菲莉发现这房子不对劲,与自己三天前去北京时相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住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她发现书房的门锁了,阳台也去不了,东西也搬了,显然他已经把这个家分开了。
其实,L这一锁不仅锁住了房子,更是锁住了婚姻、亲情、人性的那扇窗户,沉闷的婚姻和亲情注定是枯燥无味的,是要窒息身亡的。
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了!
夜渐渐深了,大毛和小毛都睡着了。
……
“这么多年小孩的病也看了,手术也做了,你该死心了吧,你这个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你现在到了黄河也该死心了。两条路给你选择,你要是跟孩子过,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跟你过,我前半辈子都被你们毁了,后半辈子我不会毁在你们手上。你想好了啊,反正只有两条路供你选择。”L大声地说道。
此时此刻,任菲莉心如刀绞,她双膝一软,生平第一次跪下了,跪在了自己的L面前,泪水夺眶而出。她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要孩子留在这个家。
难道是任菲莉没骨气吗?不!她是为了两个无助的生命,向负情的丈夫下跪的。可能她失去了一位母亲、一位女性的尊严,但她却用爱包容着两个孩子。从这一点来看,孩子是幸运的。
“我求求你了,你看看孩子,刚做的手术回来。你现在就把他扔到乡里去,她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啊,医生说了还要好好康复。”任菲莉边求着L说边泪水直流。
……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任菲莉的哭声和伤透的心并未在夜色中消逝。
以后连续几天,任菲莉单位的同事和L单位的同事和朋友都穿梭着来给她做工作。她感到不可思议,这个世道,不知道人都怎么啦,都来做她的工作。当然,他们是在同情她,看着她带着两个残疾孩子确实太辛苦了,还不如咬咬牙,狠狠心,把孩子抛弃了,再去过自己的“幸福”日子。
一切暂时冷静下来后,任菲莉决定暂时把大毛、小毛送到祁阳老家,悄悄地送到了妈妈的一个同事家,而对L称送到乡下人家了,暂时缓解了矛盾再说。
孩子是送走了,但任菲莉的心里却始终轻松不下来,她强烈地思念着两个可怜的女儿。许多个夜晚,想着曾经美好的婚姻,想着这些年来为两个女儿求医治疗的风雨历程,她默默地流着泪到天亮。
大毛和小毛虽然送到了祁阳老家,但任菲莉心中治疗女儿疾病的信念仍然坚定。自从大毛在中康做了SPR手术后,任菲莉心中就有一个结,也要给小毛做SPR手术。她总觉得,大毛和小毛都是自己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做了手术,一个没做,这样对孩子太不公平了。不管怎么样,做了手术还是有很大进步的,如大毛的脚本来分不开,做了手术后就能分开了,脚后跟也能着地了。再加之上次带大毛在中康做手术时,医生还强调说大毛还需做第二次内收肌手术。
1995年11月初,任菲莉为悄悄地送孩子到中康做手术又回了趟老家。
“爸爸,现在我手头上除了几个月的工资,加上跟同事们借的,又有万把块钱了。我还是想把大毛和小毛送到中康去做手术,不管怎么样,这对她们以后的生活会有很大的帮助,要是不治的话,她们的情况会更坏。”任菲莉跟爸爸妈妈商量着说。
“治吧,孩子,我和你妈支持你的决定。”任菲莉的父亲说。
“现在L极力反对为孩子治疗,我不能带大毛、小毛到北京去,即便是三两天都不行,那样他会怀疑我,我想让爸爸和堂妹带大毛她们去北京。”任菲莉说。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她爸爸是医生出身,有很多事自己懂,也可以自己做主,而她妈妈还在教育战线工作,不方便请长假。
“孩子,没关系,反正你爸爸已经退居二线,不怎么上班了,就让他去吧。”任菲莉的母亲说。
“妈妈,我怕钱不够,想从你这儿拿几千块钱。”任菲莉真的不想再开口向妈妈借钱了,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个没问题,即便你不说,我们也会考虑的。”张钰说。
几天后,任菲莉的父亲与她堂妹带着大毛、小毛,从冷水滩坐上了从广西南宁开往北京的火车。那趟火车路过长沙的时候,正值中午。那天上午,为了不让L知道此事,任菲莉跟他说,我今天中午不回来,一个朋友家里有点事要帮忙处理一下。“请假”后,她便直奔长沙火车站。火车在长沙站只停留五分钟,她除了再送给爸爸一点钱外,又匆匆地跟爸爸交代,到了北京后如何走,如何找李大夫等。
望着渐渐远驰的列车,任菲莉流泪了。不管是对女儿的想念,还是自感境况的辛酸,都足以让这个坚强而倔犟的女人流泪。
这次北京之行,小毛做了SPR手术,大毛也做了内收肌手术。由于钱的问题,她们只在中康做了手术,没有做康复,就不得不马上回湖南。
任丕德他们带着大毛和小毛回湖南时还是坐的从北京开往广西南宁的那趟车,火车仍旧只在长沙火车站停留五分钟。任菲莉仍旧只能匆匆利用五分钟时间,跟爸爸交代一些事情,看看心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