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金煜瑶上穿紧身红衣短靠,脚蹬薄底皂靴,腰间挂一把宝剑,右手紧握剑柄,左手提一支柯尔提手枪,双眸喷火,颊染酡红,浑身洋溢出飒爽英姿气概。
金煜瑶年纪虽小,却是重庆城里头一号禀性怪异的人儿,天生丽质,偏偏对姑娘当学的女红等活儿不感兴趣,却对学武打枪最为上瘾,自小喜欢跟着卫士亲兵舞刀弄棍,抡拳踢腿,隔三差五还喜欢去靶场放上几枪,长的毛瑟枪,短的柯尔提,无不玩得精熟。金玉安为讨这没娘孩子的喜欢,只好让军事技术与武功出众的巴塔布,兼了护院头儿的差事,让他每日里教女儿功夫。金煜瑶不分寒暑,跟着巴塔布学了七年,功夫自已是十分了得。偏她又不守妇道,时常跑到上半城去打抱不平,凭着一身武艺,在外面掀波搅浪,弄出许多是非。
有一天她独自跑到上半城,在都邮街上行走。忽见一恶少带着几名家丁,当街拦着一位姑娘秽语调戏。金煜瑶径直上前,要那恶少给姑娘放行。恶少见了,觉得甚为可笑,便放了那姑娘,嬉笑着上前调戏相貌更为出色,品种更为稀缺的金煜瑶。
恶少还没近身,金煜瑶伸手一揪,将身一侧,一个大背跨就将其扔在了地上。恶少大怒,从地上爬起,铆足劲儿直奔金煜瑶扑来。金煜瑶身子向左一偏,右手将他胳膊顺势向前一拉,脚下一使绊,恶少又扑倒在地。恶少起身再次向金煜瑶冲来,煜瑶迅速蹲身,双手过顶顺势一揪一推,把那恶少从头顶上像扔麻袋似的直着扔了出去。恶少被摔出好几米远,趴在地上一边冲着金煜瑶龇牙咧嘴,一边喝令家丁们快上。家丁们一拥上前,金煜瑶功夫再是了得,双拳也难敌这么多人的进攻。恶少也从地上爬起来,仗着人多势众,向着金煜瑶猛击。
眼看着金煜瑶气喘吁吁,只有招架之功,危急之际,突然围观人群中一英俊少年飞身上前,挡在金煜瑶面前,出手快如闪电,只几下拳脚,便将几名家丁打翻在地。
恶少爬起来看着少年,胆怯问道:“来者敢否报上名来?”
少年朗声应道:“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重庆府荣昌县万灵镇赵中玉是也!你们一大帮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算得什么好汉,有胆儿冲我来。”话音一落,扬拳便打,吓得恶少与几名家丁扑爬跟斗地逃了。
这时四周已围上好多人,大家又是起哄,又是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漂亮小姑娘和英俊少年叫好。
金煜瑶得人相助,且见赵中玉人长得高大英俊,一表人才,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爱慕之意,便走到少年面前,双手抱拳施礼道:“赵公子侠肝义胆,功夫精湛,小女子金煜瑶谢过了。”
赵中玉抬头细看金煜瑶,皮肤雪白,细腻,眼睛大而黑亮,鼻梁挺直,秀丽文静的面庞显得活泼天真,心里也是一惊:哎哟哟,中国人里怎么还有这等稀罕的品相?还礼道:“你我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彼此何需客气。”
金煜瑶见赵中玉风度翩翩,加上今日只身外出无所牵挂,便说道:“赵公子如不嫌弃,可否一起喝杯清茶?”
此时的赵中玉,刚从荣昌万灵镇来到重庆读美国卫理公会办的求精中学,星期天原本准备进城买点洗漱用品,不想就遇上了这事儿。见金煜瑶如此豪快,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二人来到茶馆只见乌烟瘴气挤满了人。金煜瑶与赵中玉二人干脆到一家酒楼找了二楼一个包间,要来酒菜喝起酒来。
金煜瑶端起酒杯道:“小女子答谢赵公子出手相助之恩!干!”
赵中玉回道:“金小姐言重了,应该感恩的人早已平安离去,你我皆是助人之人。”既而道,“不想金小姐如此秀丽文静,却有这般侠肝义胆,令人尊敬之至!”
金煜瑶道:“小女子平素最讨厌欺软怕硬之辈,想必赵公子也是如此吧?”
二人聊得十分投机,话题越来越多,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谈得也越来越起劲,当谈到我们能为什么“不惜性命”这个话题时,二人竟较了真,争得来面红耳赤,最后统一了看法,可不相信对方能做到,赌咒发誓还不够,金煜瑶抽出腰刀对着手指一拉滴下几滴血来,赵中玉也不示弱,接过刀对着手指头一拉,几滴血掉进了同一碗酒里,然后将酒倒成两碗,端起一碗递给金煜瑶,二人下席来到壁上关公像前,点燃两炷香插上,异口同声地说道:“我赵中玉、我金煜瑶,发誓做有利天下之人!”说完将酒满口吞下,高举酒碗砸在地上。
楼下伙计及食客循声看去,只见两青年男女呵呵大笑从楼梯走了下来。
赵中玉正要掏钱付账,却见一军爷赶来门前,纵身下马,扫了一眼陌生年轻人,上前对金煜瑶施礼道:“请小姐上马回府!”随手掏出一锭官银扔给旁边的伙计,伙计连忙点头道谢。
金煜瑶手握缰绳,一个凌风展翅,跃上马背,双手抱拳,对赵中玉道:“赵公子,后会有期。”遂策马而去。
赵中玉目送金煜瑶远去,脸上挂满疑惑,暗想,这风天火地,长相奇异的绝色女子,到底是这重庆城里,哪一个富家巨室的千金小姐啊?
此事巴塔布虽有心遮掩,仍传到了金玉安耳中,父亲大发雷霆,令金煜瑶半月内不得跨出院门,老老实实在家读书。将军衙门的深宅大院,哪能将金煜瑶关住?趁着没人注意,她仍隔三差五地溜出院门,到了上半城,依然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到处惹是生非,巴塔布也拿她无法。父亲一气之下,命巴塔布将金煜瑶的两只手铐在内院门前的一尊石狮子上,还将大门上了闩,让巴塔布整日里将她守着。无奈,金煜瑶只好待在家里,怀里抱着一尊石狮子,在屋内和院坝上走来走去。
过了一段时间,石狮子刚被解下不久,金煜瑶又干出了另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儿来。
自从金煜瑶由巴黎回国,再随父亲来到重庆,除了在奎英学校读书,父亲又采取软硬兼施的手段,礼请他尤为器重的中梁山煤矿老板兼总工程师鲍遵式,指导金煜瑶读书。
鲍遵式生自重庆,年轻时曾留学日本,与金玉安声气相投。接受将军重托后,穷尽心智,欲将煜瑶打造成一个气质高贵的窈窕淑女。难得的是他思想新潮开放,当他发觉金煜瑶悄悄偷看《水浒传》、《三国演义》,甚至还有《红楼梦》此类“少女不宜”的书籍时,他非但不制止,反而还给予指导和讲解。这就让煜瑶受益良多,思想比起同龄女子,譬如鲍青儿,成熟了不少。
鲍青儿就是鲍遵式的幺女儿,和金煜瑶年龄一样,也是十五岁。鲍青儿的性格也很像金煜瑶,对在世界浪漫之都巴黎生活了八个年头,做起事来风天火地,天不怕地不怕的金煜瑶尤为崇拜。日久天长,两个小姑娘成了无话不谈的闺密。
不知因为什么,一日,两位小姑娘突然探讨起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为什么那么多男人都喜欢去逛窑子?她俩不知道窑子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又是干什么用的。
鲍青儿问金煜瑶:“你说那杨柳街上的窑子,到底是拿来干啥子的嘛?为什么那么多男人都喜欢往那里面跑,女的都不去?”
金煜瑶也大惑不解,好奇心顿时激起了她的贼大胆。“这还不好办,”煜瑶干脆利落,“我们自己进去探个究竟就是了。”
“听说女的不准进,我们咋个去?”
“嗨,这还不容易呀?学做一回花木兰嘛!”
于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两位豪门千金身着男装,打扮成一副公子哥儿模样,手摇折扇,鼻梁上还架副墨镜,到上半城杨柳街逛窑子去了。
两位“公爷”进了杨柳街上最豪华气派的一家窑子,两扇朱红的大门,镶着金边,门上还有一排排金灿灿的蘑菇钉子。进得大门,绕过立有一块画着仙鹤屏风的大客厅,月亮门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精致院落。靠墙根有两排门前带长廊的楼房,各屋都挂着门帘,门口钉着门牌号数。
两人一路前行,东瞅瞅,西望望,发现四处冷冷清清,没啥新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