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压寨夫人的渴求
此后,川中大小军头为争夺防区,壮大势力,相互打来打去,无暇顾及清乡剿匪,这就给了萧天汉大好时机,让他喘过气来,将当初失去的地盘,从郑稷之手中一一夺了回来。
战争也改变了萧天成,这个过去对铁关口生活畏之若虎的书生,接连打了几仗以后,他的不俗表现竟然获得了萧天汉、金煜瑶和飞龙会众弟兄的夸赞。这种惊心动魄的生活,竟然让他极难得地体味到了男人与生俱来的英雄情结得到满足后的欢愉,使他过去那种忙忙碌碌而又略显苍白的生活,突然添了几分强烈新鲜的刺激。原本急着回重庆去办报纸的他,似乎一时忘记了这件事。
萧天汉也希望天成能留下,对他说:“我现在受了伤,没个两三月起不了床,你好歹是我亲大哥,得留在铁关口帮帮我。”
萧天成就答应暂且留下,直至天汉伤好了,他也没提回重庆的事,把原来韩超肩上的担子,接了过去。
战事平息后,萧天汉与金煜瑶商量,准备将疏散到泸州和重庆的母亲和六位妈妈接回铁关口居住,却遭到金煜瑶的竭力反对。金煜瑶自小任性惯了,自做了飞龙会的压寨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是为所欲为,没想时时事事,却经常受到婆婆和五位妈妈的掣肘,好不容易才抓住天赐良机将这帮祖宗神灵请出门去,耳根得以清静,怎能允许再将她们请回来守在耳边聒噪。
金煜瑶毕竟聪明,反对的理由既不违人妇之道,也不容萧天汉不同意。
她说:“韩爷费了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多的银子,好不容易才打通关节,将母亲和五位大妈小妈,十几位兄弟妹子,以及随伺的丫环家仆,头领们的家小,在泸州、重庆两个大码头上安顿下来,还改名换姓上了保甲,现在全都不管不顾,让他们重回铁关口,要是官军结束了撕内皮,再回过头来打我们咋个办?莫非那时候又这么重新再折腾一次?”而且还有更厉害的,“你也晓得现在是民国新朝,希望洪安洪妍能够接受良好的教育,不能像祖辈一样打打杀杀在刀尖上过一辈子,他们才刚刚上了重庆卫理公会办的幼稚园,今后还要上卫理公会办的小学、中学,再以后,我还打算送他俩到法国留学,现在让他们也回来,这书还怎么读?这不把他们的前程给毁了么。”
萧天汉大惊:“我只有洪安一个接替我做舵爷的种,你把他送到隔山隔海的外国去念洋书,我要有个三长两短,这飞龙会咋个办?”
金煜瑶道:“命中注定,我这辈子只能陪你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可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儿女,也过这种血盆里洗手,刀尖上数钱的生活!”
萧天汉恼了:“你这么做,不是安心把我飞龙会,连根挖断么?”
金煜瑶也恼了:“我不管你的飞龙会,我只管我十月怀胎生的娃娃!”鼻孔重重一哼,挖苦道,“你们做舵爷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你还会担心没儿子接你的班?”
萧天汉拿这挖苦话当了真,觍着脸说:“做舵爷的妻妾成群,是祖上传下的规矩,又不是从我萧天汉开始的。”
俗话说饱暖思**欲,逢上这太平时候,萧天汉也和他的历代祖宗一样,喜欢上了花天酒地的日子,每过十天半月,就要带上韩长生、洪真孝、刘逵几名亲信头目,前往泸州,内江,或是自流井的酒楼妓院里泡上些日子,将会中一应杂事,全丢给金煜瑶处置。
有次萧天汉回来,认认真真对金煜瑶说:“你看一对娃娃都那么大了,我也一门心思恋着你,一直没有娶小……”
金煜瑶心里早有这个准备,可这事果真来了,仍免不了怒气攻心,恨恨道:“你们这些臭男人,硬是狗改不了吃屎。”
萧天汉说:“对的嘛,我这是从心窝子里敬重你,才提前给你打个招呼,你看我萧家祖上,哪一代舵爷不是婆娘娶了一大堆?我老汉给我娶了七个妈,还是最少的哩。”
金煜瑶也想故意气他一气,敞着嗓子嚷:“你敢娶一大堆野婆娘回铁关口来在我跟前晃**,我就敢扯旗放炮地给你找一大堆野男人,拿绿帽子压死你!”
萧天汉嘿嘿一笑,说:“你这婆娘咋个又不讲文明了呢?自古男人妻妾成群,活的是个能耐,女人要敢找野汉子,那就得沉河,背火背篼了。”
“你敢,你萧天汉敢头一天把野婆娘带进门,我金煜瑶第二天就和野汉子上床!你想气得我吐血,我就先把你气个半死!”
萧天汉轻轻拍着煜瑶的脸蛋说:“你哟,硬是不懂事。你看看九村十八寨掌堂,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我要再不娶几个小婆子进门,这帮掌堂全都不把我这个舵爷放在眼里了。”
这样一番对话在金煜瑶心上刻下了重重的印痕,她明白萧天汉这番话可不是说着玩的,而她呢?单单为洪安的前途着想,也决不会与萧天汉过不去。只不过作为女人,心理上一时难以过这道坎,高声大气地吼上几句,不过是发泄一下罢了。
见萧天汉一边开始动娶小老婆的念头,一边仍然整天沉迷于美色佳酿,经常外出不归,金煜瑶暗暗着急。她担心萧天汉要是弄上几个不干不净、古灵精怪的女人回来,难免和她挑起战火,甚而会影响到她在老寨中的地位,影响到洪安的前程。她寻思有钱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在中国自古以来便是情理之中事,不仅飞龙会如此,荣昌、四川如此,这同样也是全中国祖祖辈辈传下的规矩。男人不愿意改,女人再是暴跳如雷,也只有抱起石头砸天,改不了的。
一天两人吃饭时,她忍不住问萧天汉:“你这么多年都没动静,这次急慌慌地想娶小婆子,是不是看上谁了?”
“是。”萧天汉倒一点不否认。
“看上哪个了?内江的,还是自流井妓院里的小妖精?”
“说扯了。我要娶的女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谁?关五香?”
“又说扯了———百子庵的孙妙玉。她救了我一命,我得报答她。”
“为了报答一个女人,就非得把这个女人娶进门?天下哪有你这样的歪歪道理?”
“这咋是歪歪道理?我把娶她进家门,就是满门心思想把她当自己的亲人来爱护,保证她一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这比赏她千块银元,十根条子,实在得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