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胜儿一步蹿上,将国旗从赵中玉手中夺过去,得意说道:“还是我来吧。掌旗的人,矮了可没那股子威风劲儿。”
“黎胜儿,你给我放下!”袁公剑把国旗抓在手里,“这旗,是赵师爷掏钱制的。谁掌旗,得由赵师爷金口玉牙定。”
满头银发的鲁斯顿上校也对赵中玉说:“就给黎胜儿吧,他长得高大精瘦,作战勇敢,又会点武功,能给你们中国人长精神。”
“好!”赵中玉将国旗递到黎胜儿手里,“这旗,就交给你了。明天,你把它高高举起,走在我们队伍的最前面。”
袁公剑道:“赵师爷回来得正好,刚才弟兄们正在商量明天迎接慰问团的事情哩,你墨水喝得多,快出出主意吧。”
“服装要整齐,干净。”
“口号要喊得响亮。”
“我们要显显中国人的威风,不能让外国人压了下去!”
华工们七嘴八舌嚷起来。
“弟兄们凑了两条口号,还请赵师爷掂量掂量行不行。”袁公剑说道,“一条是中华民国万岁昌盛,一条是中国慰问团辛苦了。”
赵中玉笑了,说道:“我看,第一条省去后面的昌盛,显得简练一些,也更有力量,第二条嘛……索性改为祖国你好!亲人你好!节奏铿锵,容易上口,反复呼喊,感情也更来得真切。”
袁公剑双手击膝叫道:“赵师爷改得好!弟兄们想枯了脑仁,也凑不出这么好的句子来。”
赵中玉道:“呼口号还需一人领,众人和,才出得十分气势。我看,还得找一个声音洪亮,中气旺足的弟兄来领呼。”
袁公剑“嘿嘿”一笑:“这活儿,就交给我吧,我这喉咙虽不中听,吼起来却似牛叫唤哩。”
赵中玉道:“还有一桩事,需弟兄们议议,慰问团还要到各大营看望慰问华工,到时候我们应该向他们提出哪些问题才好?"
袁公剑道:“弟兄们平日咽进肚里的苦水,都可以向慰问团一股脑儿地倒出来,请他们出面去与英国方面协商解决。”
“不许英国工头再打我们!”
“撤掉大门口的卫兵,华工下班后能像英国人一样自由活动。”
“工资不要法郎票,我们要银元,英镑。”
“中国人与外国人平等对待!”
华工们吼叫一通后,忽地又沉寂下去。一团沉重的悲哀紧紧地笼罩住他们,每一个华工都明白,这一切,是不可能改变的。
“妈的,硬汉子有苦不向娘诉!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我们也得挺过去!”袁公剑大叫起来。
“对,哭哭啼啼地向祖国诉苦,算什么中国男人?”
黎胜儿蹦了起来:“弟兄们,我们只拣好的说,我们吃得饱,穿得暖,英国人从来不打骂我们。”
“我们干活轻松,挣的钱也多。”
“还发肥皂,发牙刷。”
眼泪“哗”地从赵中玉眼中涌出。他哭了,袁公剑、黎胜儿也哭了。四川营五百多名华工的哭声冲出房舍,顷刻之间传染了更多的华工。近万名华工的哭泣汇在一起,始而猛烈,最后汇聚成一团气势磅礴撼人魂魄的嚎啕。
其他屋子里的华工也闻声赶了过来。
赵中玉动情地哭喊道:“弟兄们……唱国歌……我教你们唱……明天……我们要唱着国歌……欢迎……祖国的亲人!"
“亚东开化中华早,”
赵中玉的声音颤抖着。
华工们的声音也颤抖着:“揖美追欧,旧邦新造。飘扬五色旗,国荣光,锦绣河山普照。”
歌声如浪起伏,响至拂晓……
第二天清晨,当鲁斯顿上校走出房舍,不禁叫出声来:“啊,上帝,这真是奇迹!”
这位大英帝国的前职业军人,被眼前的场面强烈震撼了:一面鲜艳的五色旗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飘扬,掌旗的是一个精壮颀长的中国汉子。他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微笑。他认出他来了,那是他提议出来执掌中国国旗的黎胜儿。
长长的旗杆杵在地上,黎胜儿一手掌旗,一手叉腰,努力洋溢出英武刚猛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