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汉子神情愕然,无言地注视着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贝尔亚牧师。意大利母女被韩长生、关清财等人带着往山下走去。
萧天汉、赵中玉等紧紧地跟在后面。
没过多久,一头拱如彩虹,一头平如大道的大荣桥,静卧在清澈见底的濑溪河上。
桥面上空无一人。持枪者鹄立两端。
萧天汉一看见对面桥头上的金煜瑶,便迫不及待地叫道:“快,军师,快放她们过桥。”
赵中玉将一只沉甸甸的布袋交给意大利母亲,说道:“过桥后,请把这个交给他们。”
这一端,意大利妇女和小女孩慌慌张张地上了桥面。
那一端,贺白驹用马鞭戳戳金煜瑶的后背:“你现在可以走了。”
“后会有期。”金煜瑶扭头瞪了贺白驹一眼,恶狠狠吐出一句话,遂大步而去。
来到桥心,彼此碰面。金煜瑶好奇地打量着这对金发碧眼的母女俩,意大利母亲边走也边胆怯地打量着她。
突然,小女孩一跤摔倒在地上。
金煜瑶急忙去扶她:“孩子,啊,小心些。”
小女孩惊恐地瞪着她,直往母亲怀里缩,口中不断地叫道:“土匪!土匪!”
金煜瑶身子倏地一晃,“土匪!土匪!”小女孩的声音好似串串雷霆,在天顶轰响不息,击得她头晕目眩。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木然地注视着母女俩向桥头奔去。
萧天汉急了,大叫道:“煜瑶,你愣着干啥?快过桥啊!”
意大利母女奔上桥头,母亲慌不迭地将口袋扔到了地上。
官军一拥而上,却无人敢动。
贺白驹大喝:“打开!”
一士兵解开布袋,吓得一愣。布袋里,竟是庞龙血淋淋的脑袋。
“妈妈,妈妈!”小女孩吓坏了,扑上去搂住母亲大声哭喊。
“这个蠢货!”贺白驹飞起一脚,将人头踢下河中。
天主教堂礼拜堂,杨森高坐圣坛之上,文武众官整齐地坐于台下两侧。
杨森神情黯然,对站立一旁的李江副官长吩咐道:“念。”
李江打开公文夹,高声念道:“国民政府林主席令,本月三日,英商太古公司明通号客轮,行至泸县濑溪河之鸳鸯沱处,遇匪开枪抢劫,伤毙华洋旅客及护航英兵多人,并将十四名西人掳入荣昌县万灵山中,以作人质。查此事件,匪逾数百,明火执仗,该地驻军与政府竟毫无察觉,殊堪痛恨。现严责第二十军军长杨森,速将被掳西人先行设法救出,务保安全。如再疏虞,杨森断难当此重咎也。此令。”
郑稷之闻言色变。
贺白驹离座大叫:“天大罪责,只能由卑职独自承担,军座为我受过,我……我为军座不平啊!”
众军官也一齐吼喊:
“什么臭主席?滚他妈的!”
“国民政府算个?!枪杆子握在我们手里!”
“军座,你说了算!全军弟兄,只唯军座马首是瞻!”
杨森以目环视众人,徐徐说道:“天高皇帝远,南京命令,我只当他隔河放屁……可是,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恨的是萧天汉挟票要挟,气焰日盛,倘不能从速将西票安全救出,我杨森将有何脸皮面对列强使节交涉?”
众皆默然。
贺白驹犹疑片刻,怯怯道:“军座,我手下已探知邻近小股匪棚,以及共匪王维舟的川东游击军等,纷纷派出代表前往万灵寺,妄图与萧天汉匪棚联合,以期趁机渔利。倘若股匪会合成巨,势必向政府提出更为苛酷之要挟。对此,我们不能不防啊。”
郑稷之也禀道:“萧匪军师赵中玉,今晨已带领十余小匪,住进兴隆客栈,在门上堂而皇之地挂出了匪棚旗号,如今满城人心……沸**不稳呐。”
杨森问道:“军师……可就是前日领衔前来那位年轻信使?”
郑稷之赶忙回话:“正是。此人与萧天汉大不相同,萧匪系万灵山中世代惯匪,凶残鲁钝,不足为虑。赵中玉却是本县一臭名昭著的劣绅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