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正仰头望着星星,迎面走来了郑新海。郑新海戏谑道:“主任好雅致,想必是在想大姐了吧?”
方东说:“你怎么也只一个人啊?”
郑新海说:“文人喜群聚,也喜独处。动静结合人生之妙修矣。”
方东心想,今晚真怪,碰到的人讲话均不离道。嘴里却道:“先让你暂时轻松一下,过不了几天,我可要给你多压些担子,让你好好锻炼锻炼。”
郑新海愁眉苦脸道:“已经苦了好多年了。你不知道,原来的市委书记陈同,在他手下搞文字真叫辛苦。他是逢会必要稿件,让我们写讲话稿也从来不提思路,全凭我们去猜,跟在他后面一般稿件都要修改五、六稿,他自己则是上半夜打麻将、陪客人唱歌,下半夜改稿,我们是随叫随到。真是苦不堪言。当时我们综合科几个人甚至到南峰寺烧香,祈祷组织早点将他调走,要不真的会折腾死年轻人。现在换了刘扬帆书记,比起陈同来,是好多了,重要稿件自己会起草,也会修改,有的讲话即席发挥,象昨天全市编委会,他自己综合了我们写的稿子,效果最好。不过,跟着这样的领导也有顾忌,就是担心自己的水平不高,让领导看了笑话。”
方东听完郑新海的讲话,瞪了一眼,道:“小郑啊,别议论领导。不是领导不会讲话,而是现在社会行业分工越来越细,新经济组织不断出现,领导的工作量大大增加,责任大了,应酬也多了。他们需要参谋啊。何况你也知道,讲话稿不是简单的文字组织,这里面有决策思路哩。好好写,练就好本领,今后你当领导就轻松了。”
郑新海笑了笑说:“主任教导的是。我呀,是认为您待人不错,为人也正派,就跟您敞开了说,今后不说就是了。”
方东也笑道:“好了,你也学会当面吹捧,我可不领情。不过你人挺率直,我也挺喜欢,只是今后注意点场合就好。”
两人走了一圈又回到来时的老路,郑新海看看手表,说:“才八点,晚上打打八十分吧,主任。”打八十分、斗地主、打五十K外加一些小刺激:或罚钻桌子、或喝开水,赌法五花八门,是近年来海川市干部队伍里很流行、也很重要的业余生活。不过,也有干打,不带刺激的,就像刘扬帆,谁都不愿来,但也喜欢来,毕竟,与市委书记打牌是份荣耀。
方东点点头:“也好,都还有谁呢?”
郑新海想了片刻说:“叫刘东进、刘一蕉如何?”刘东进是分管综合文字的副秘书长,刘一蕉是政研室主任,都是管文字的,搞综合文字的人有个臭脾气,上下级之间隔阂少,容易沟通,也较随便。
方东点头同意。
两人边说边走,郑新海顺便联络刘东进和刘一蕉。两人都在市委办公室修改材料,材料不是很急,听说主任要打牌,就骑着车往郑新海家里赶。
到了郑新海家,大家都习惯性地脱鞋,郑新海老婆董明春赶紧出来说:“我们家不脱鞋,地板都是水泥,脱了鞋,脚不起泡了?”
方东看了一眼董明春,人挺精干,只是脸色有些疲倦,心想:搞市委办文字工作的同志家属基本上把家里的活都揽下来,男人工作累女人也辛苦,想罢眼里一阵酸。四人围着饭桌坐了下来,方东说:“两个正处各分一边,东进和新海你们抽边。”三人一致同意,东进抽到方东一边,新海只能和刘一蕉一边。
方东环顾郑新海家,大约四十五平方米,三口之家,过得去,只是房子太老旧了,一台18寸的黑白电视放在客厅加饭厅的凳子上,饭桌上挂着一盏25瓦的灯,郑新海见大家看不清楚,回到房间将儿子郑小新的台灯搬了出来。郑小新没了灯就出来看电视。方东询问了郑小新的学习情况,得知他几门学科都是班上第一名,便开玩笑道:还挺争气的,真是文将手下无傻子啊!
方东和刘东进一路领先,双方很快战成8比3。方东说晚上谁输,谁就钻桌子,只是新海家的桌脚太高了,便宜了你们。刘一蕉说我个子高,抵消了,只便宜了郑新海这个矮个子,难怪郑新海请我们到他家打牌,原来心里早就准备输了。郑新海哈哈大笑,说刘主任别上方主任的当,我们要团结对外,输赢还早咧。
任南行当晚陪省档案局客人吃完饭后,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上剔着牙,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正好在播电视《丽人》。他最不爱看这些肥皂剧了,正想换台,男主角说了一句让他觉得很有诗意的话,忙记下来,立刻给郑见发了过去:愿晚上的月亮帮你忘掉一天的烦恼事,让夜晚的星星帮你带入甜美的梦乡。
郑见正好也在家看《丽人》,听见手机响了,忙打开,见是一条短信,心想写得真好,再细一想,咦,那不是男主人公的话吗?是谁发的呢?正在纳闷之际,手机铃声又响了,一看又是同一手机发的短信:“那晚宴会一杯酒,那天下午的红色上衣和黑色裙子,还有那温暖的气息……”郑见脸上顿时热辣辣的,心跳也加速了,莫非是他?想了想,忙打电话问了值班室任南行秘书长的手机号码,一核对,果然是他。
方东四人八十分正杀向高峰,刘扬帆在家里给方东打来电话,叫方东到他家一趟。方东没有带车,就叫郑新海骑摩托车送他一程。刘东进和刘一蕉见晚上无法继续了,也向董明春告辞。方东临走时给刘一蕉丢了一句话,今晚给你合算了,改天补钻吧。说完一溜烟,和郑新海消失在夜色中。
方东到了刘扬帆家,刘扬帆示意方东坐下,而后道:“海川市现在正处于快速发展时期,但发展不平衡是明显的,如果有发展的速度,但没有发展的实际效果,让群众真正富起来,这种发展有何效益呢。”
方东说:“发展与增长是不同的概念,增长体现量的增加,而发展体现质的提高和均衡的前进,是经济、人文的协调。海川市作为欠发达地区,面临着双重任务,一方面面临工业化、城市化问题,另一方面又有广大农村群众脱贫致富问题,必须统筹兼顾,但统筹是有先后的,从沿海往山区梯次转移,不让沿海与山区发展差距过大。”
刘扬帆点点头,说:“我市是老区,老区人民的利益必须得到保障。现在政府那边将大部分资金往城市建设投入有些偏了方向,必须慢慢给予纠正。”方东十分赞同刘扬帆的观点,接着两人又还谈了经济指标考核问题,不知不觉,已是晚上12时,刘扬帆虽然谈兴正浓,也不得不道:“唉,时间过得可真快,还是改天再聊吧,要不,明天可都成了熊猫眼,人家还以为我们干了什么事呢?”接着又赞道,“看来这几年你在正亿县没有白干。”
方东谦虚道:“都是向书记学的。”随即知趣告退。
郑见握着手机,想着那几条信息,以及前几天屁股被摸了一把的事,脸顿时热辣起来。难道说任秘书长对自己有意?可是暗地里不都听说缪昭丽和秘书长有一腿的吗?唉,谁知道这个中的复杂情况呢,总之,秘书长是得罪不起的。于是她给任南行回了一短信:“您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