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常明上了楼,将方东的意见报告给任南行,任南行不置可否,对张常明说道:“你先下去吧。”
马万材是个十分爱惜人才的人,他拼命推荐郑扬,就是欣赏郑扬的文字能力和水平,怕这种人老呆在县区一级浪费了。反正区委办文字力量这几年在自己和郑扬的共同努力下,基础已经相当雄厚,走掉一个郑扬不成问题。这天上午,马万材又去了刘东进办公室,刘东进与郑扬也是熟得不得了,马万材一说出郑扬想调入市委办,刘东进就明确表态会全力支持。刘东进又把郑新海叫过来,把马万材的意思说了。郑新海说:“郑扬如能调到综合科当科长,我这担子就轻了,他的水平不亚于我啊。”
马万材走后,刘东进和郑新海又去刘一蕉的办公室,刘一蕉知道两人的来意后,说道:“这个郑扬写的调研报告我觉得也有水平,调研和综合文字的能力都很强,我政研室也想要啊。不过还是给综合科,综合科水平高了,我政研室工作也会轻松些。”三人又一起去了方东办公室,看方东脸色有些黄,刘一蕉说:“昨晚又是一夜春风啊!”
方东哈哈大笑:“老婆在北京,如何一夜春风?”
方东想起孙佳作的那首诗,其中有一句“被夜风牵引”顿觉人往往都有些灵犀。
刘东进把三人的来意说了,方东说:“鄙人正有此意,一起努力吧!”
“宋明目当科长的愿望也很强,最近工作也卖力,就是文字上不去……”郑新海不无忧虑地说。
“那调个科,让他去其他科,文字就够用了。”刘东进直率地说。
方东沉默了一会儿:“等碰到秘书长再说吧。”
方东又告诉刘东进下午开常委会讨论党代会工作报告,要准备一下。刘东进点点头,三人退出了方东办公室。方东心想原来刘一蕉和刘东进是哼哈二将,现在多个郑新海,应是桃园三结义了吧。都说文人相轻,这三人还真合得来,与他们在一起,心里也纯净些。
刘扬帆主持党代会报告讨论会,各位常委都参加了。刘东进上午就把稿子分送给各位常委先看,卢和、林恩封,还有宣传部部长、政法法书记、军分区司令都认真看了一遍,并对分管工作都提了些修改意见。郑玉类也粗粗看了一遍,总觉得报告写得太实,有些象政府工作报告。另一方面也看看自己提的一些思路有没有进去。任南行心事根本不在这个报告上,如果这个报告写得好就可以当成自己的成绩,写得不好也可以推到方东身上,根本就无所谓。几位常委谈了各自不同的看法,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肯定报告总体写得不错,但人大工作和政协工作的笔墨要加强些。最后轮到郑玉类发言时,郑玉类很认真地说:“报告分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肯定成绩,第二部分形势分析、指导思想、战略思路和工作目标,第三部分是未来五年的重要任务措施,第四部分是党的建设。必须把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合并。同时,报告体现的数字太多,我认为不必讲得过细。另外,主要任务的措施部分,必须把城市建设单独作为一大点来写,把重点突出出来。”
袁和平和陈榴不同意郑玉类的部分说法,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其他常委突然又想起要修改的内容,也作了补充发言。最后刘扬帆作了总结,肯定了各位领导看稿很认真、讨论很热烈、改稿很到位,希望市委办、政研室按照各位领导提出的意见,认真组织修改,争取近期再上常委会讨论。
刘扬帆回到办公室,任南行看其他常委都走了,就跟着进去,把房门关了起来。刘扬帆忙问:“老任啊,有何事啊?”
“是有个事,一直想给书记说一说……”任南行吞吞吐吐道。
刘扬帆笑道:“你今天变成小姑娘了?有什么事直说嘛。”
“刘书记,您任书记也有三年多了吧?我在您手下工作十分愉快,今年换届……还有个副书记的职数没有配满,是不是……”任南行说了个大概。
刘扬帆哈哈大笑:“是这个事,你关心自己的事也是对的。干部嘛,总会考虑到自己的前途,提一提能发挥更大作用,为党和人民做更多的事,这我是理解的。你这个岗位做得不错,谢谢你啊,为市委为我服务了三年多,不容易啊。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一段啊还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啊?”
任南行点点头说:“谢谢书记,谢谢书记了。”
任南行走后,刘扬帆又陷入了沉思,天洞银矿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任南行到底与天洞银矿有多大干系,如果干系一大,这一条线都要倒啊。“是立刻处理还是拖过这个时期,我这个一把手也拿不准呀。”刘扬帆自言自语道。
刘扬帆翻了翻当天的海川日报,头版头条报道自己昨天到海宁区察看灾后重建工作,还配了一幅照片,觉得照片上的自己比现实生活中的自己有活力多了。当领导,特别是一把手有这么几个好处:一是上镜率高。电视上的、报纸上的,现在还多了个载体就是网络上的,好位置都是自己占了,别人是不敢碰的;二是出去围的人多。前拥后涌,一级一级陪同,中央领导三申五令轻车简从,可下面的人不会听啊,要时时发火,才会有所收敛,但有的领导就是有这方面的要求,把下面给弄乱了,下面的人不得不天天揣摩领导的意图;三是做报告听的人广。开什么会,会议规模多大,都由自己说了算,你一做报告,下面必须认真听,不认真听,主持人会强调纪律,你讲的精彩精辟,下面雅雀无声,你看稿子念到结束,同样有热烈的掌声;四是需要办的事许多人愿意跑断腿……退下来了呢?正想着,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三声,刘扬帆一看是香港的一位中新社的朋友发来的“领导离任后的写照”:饭有吃的但没有豪华的,酒有喝的但没有成瓶的,烟有抽的但没有成条的,小姐有认识的但没有上床的,朋友有打招呼的但没有进门的。刘扬帆会心一笑,领导想什么就有什么信息飞进来。人还是看淡些,在一个地方当官就多尽一份责,退下来还不是普通老百姓一个?
思绪正如平原跑马,电话却响了,是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打来的,特意推荐陈学美来的,说了一通好话。刚放下电话,省财政厅的厅长又打来手机,说办公室电话占线,只好打手机,把谢才来又推荐了一通。刘扬帆笑着说:“好啊,好啊,我能办的尽力办。谢谢你的关心哪,有时间多到海川走一走。”
出了刘扬帆的办公室,任南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才想起最近总觉得有一股气压有胸口,原来就是这个副书记的位置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因为这个位置,把方东骂得狗血喷头,与方东的关系又有些紧张。因为这个位置,最近与郑见、缪昭丽在一起行事的本事小了。身在其位凡事只能进不能退,不得不如此啊。现在,许多同学都是正厅了,走在一起总觉得有些自卑,这回,一定要把这个副书记的位置拿下来。
任南行又把与自己有关联的人过滤了一遍,除了方东外,其他人平时都与自己不错,现在的策略是稳住方东、安抚方东,反正方东与自己竞争的不是一个层次。真正的竞争对手是林恩封,这个人与自己一样都是从县委书记这个岗位上来的,只不过自己任常委的时间长些。但他是组织系统的,与省组的关系肯定比自己好,自己的靠山必须比他硬才行。另外,天洞银矿要稳住,虽有告状信,但没有事实根据,又能拿我怎么样?
任南行觉得还要努力一步,不然副书记这顶桂冠可能会落到林恩封头上,心里不禁又有些紧张起来。
张常明神情紧张地来到任南行办公室。任南行把靠在后背上的头正了正,坐正身子,问道:“常明,有何事啊?”
张常明便把方东推荐的综合科长人选郑扬汇报了一下,任南行说道:“有退有进嘛。你考虑一下,拿个方案,去考核一下郑扬,宋明目可以调到督查科任个副科长、主任科员。缪昭丽报个接待处处长。其他的你考虑吧,把空缺的位置都填满了。大家都高兴。”
张常明回到办公室,整理了一个方案,在下班前送给了任南行,任南行说:“这一两天安排个时间,开个办务成员会议,研究一下。”张常明又到方东办公室,把任南行开办务成员会议的时间大体说了一下,还说任南行同意考核郑扬。方东十分高兴,觉得任南行其实也没那么差劲,这个郑扬一调上来,自己文字的担子也会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