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女儿面前第三次流泪。
所有这些,到底是怎么回寧,我这个刚性男子汉为何变得如此心软?
虽然女儿现在长大了,而且是在我和她妈的眼皮底下一天天长大的,可我觉得她仍然与襁褓中的她、与螨珊学步时的她没有多大区别。现在的她,高高的个头巳经超过了她妈,深亮的脸蛋巳可与她妈年轻时媲美,上学时潇洒的动作令人陶醉……进入高中了,一向出门都需要我这个老爸跟在后面的她,突然挺严肃地告诉我:以后我上学放学你不用再跟在我后面。
以往为接送孩子烦得不能再烦的我突然一下子感到了一种行动上的解放。可没几天,我逐渐发现我的心里空****的,出现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就像自己养了多年的小鸟突然飞走了似的。
如今我依然心甘情愿地在早晚两顿饭上为女儿下功夫中午她在学校吃饭,清展当她骑车飞出家门融入滚滾的车流时,我却站在楼上的窗边,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为止……虽然我知道这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即使有什么危险我也帮不上忙,但我的心却像那风筝下面的线,天天这样连着巳经起飞的女儿……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现在我细细寻味,其实很简单,那是一种很清清白白的、浓浓烈烈的血缘上的亲情啊!
是的,人间什么情最其挚、最无私?最让人牵麻挂肚、连心扯肺?那就是亲情!是父子之间母子之间,是父女之间和母女之间,是兄弟姐妹之间和夫妻之间以及祖孙之间的那种割不断理不完抹不去的亲情少
亲情在本质上超过了一切情感,甚至比爱情更崇高和珍责,它是人类赖以生存和繁衍的感情,它有时还超越于信念,超越于法律之上,甚至可以用它换取人的生命。
人有了亲情才有了群体;人有了对亲情的特殊理解牙有了比动物更高的智慧和更繁荣的发展;人有了亲情才有了如果哪一天地球不再留下我们时要到另一块星球上生存的企盼……
其实有亲情的不仅仅是我们人类。你只要细细去观察,就会发现,自然界的许多动物和生物也有亲情一即使是树木、蚂蚁。
亲情是组成我们这个世界上所有物质之外的最重要的另类物质。然而,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在我们的社会里,亲情变得淡薄了,稀少了,无力了,甚至令人心碎和失望……
也许我们今天的生活太富裕,也许我们今天时代的节秦太快,也许我们今天的感情变换得过于鑌繁,但这一切难道就可以忘却亲情,不要亲情了吗?
这样的事几乎天天在人们中间谈论和在互联网上闪现一父亲为了一瓶老酒,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儿子赶出家门……
母亲为了一个脸面,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毒打致死……
儿子为了一次諸注,可以把自己的亲生母亲一脚赐残……
女儿为了一张存单,可以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毒死在病榍上哥哥为了一块宅基地,可以把自己的同胞弟弟遢上梁……
妹妹为了一门婚事,可以把自己的同胞姐姐活埋在荒沟里结婚才一年的夫妻,为了各自的利益可以不顾刚满月婴儿的死活而各奔东西……
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可以轻轻一言承诺给二奶百万千万却要饿死自己的老娘……
这样的事第一次听后我们感到震惊,第二次听后我们有些吃惊,第三次听后我们有些麻木,第四次听后我们也就听听而巳,因为我们全都快没有了感觉……
啊,人类和社会进入文明时代的又一悲哀。无奈中我仰首问天:
亲情何处在?
亲情何处归?
当我在大同有孤学校听到着装整齐的孩子们泪洒胸襟地高唱母亲只生了我的身,党的光辉黑我心时,我忍不住跟着泪流满面……
我知道一个事实:凡是有人类的地方就有孤儿妁存在;我同样知道一个事实:中国的众多孤儿享受着别的国家不可能有的阳光雨露。
然而,我不能不指出的是社会上还有一些失去基本道德准则的人,他们仍在制造孤儿的悲剧——
上个世纪的最后一个秋日,我到了山西大同的一所孤儿学校。这是一次公益性的采访,不料在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世界里,我看到了几百个孤儿的生活,并了解到他们生活后面的无数个让人揪心落泪的故事。
用故事这个词儿其实并不十分准确,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雄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这是肯定的,如果没有张洪图好心创办起这所孤儿学校,我不可能这样集中地把这一群失去亲情的孩子们的事告诉读者;更何况假如不是我亲眼所见,甚至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在我们的身边竞然还会有这等凄慘的事情发生……
张洪图是个煤厂老板,靠辛勤经营办煤厂嫌了几千万元,自己和家人什么都没有享受,却干起了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亊:到全国各地收养一些没爹没娘的孤儿,为他们办所学校,让他们有学上,有个温暖的家。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他竟然收养了来自全国各地的600多个这样的孩子!
600多个呀!那天我到孤儿学校已是夜晚,因为夜已深,便没有打扰这些孩子。第二大一早我就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我在学校的招待所楼上推开玻璃窗朝下一看:哇,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三三两两地在一起,却没有几个孩子在欢乐地玩耍,多数孩子有些呆傻地坐在学校的操场边的石板上和公寓搂前墙边的台阶上,默默地做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一些极其无聊的事:比如挖土,比如捉虫,比如弄手指,比如干脆支着双手在呆想着什么。这种情景,只有在这样特殊的孩子群体中才能看到——几乎没有任何的欢乐,没有任何的相互交流,甚至没有任何的规范行为……
他们所穿的衣取多数是不合身的,不是大了就是紧了,不是破的就是旧的,不少孩子的鞋子也是不配套的。学校的老师告诉我们,孩子们穿的大部分都是社会各界资助的,所以只能是这个样子。
他们的脸显得呆板、麻木和茫然,对我这样的陌生来访者充满了好奇,只是远远地瞅着却并不上前来与我打招呼。
开始我以为他们对我的询问会很紧张和胆怯,当我走近他们时,竟然意外地发现这些被采访者一点也不怯生,且无论岁数大小,都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家庭的事,自己的出生地,是什么原因成为孤儿的,又是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女孩陈红梅说:我现在念四年级。老家在湖南桑植,爸在一次施工时被山上的石头砸死后,妈就上吊了。后来张爷爷把我接到了这儿:
男孩伍新文说:我读三年级。家在湖南新化。爸爸在湖北打工时死的,妈是被火车轧死的。是省团委的阿姨把我送这儿的,在张爷爷家里住了很久,后来长大了就搬到学校来了。
男孩林诗阳说:我是海南来的。到这儿蓐年12岁,是跟我妹妹一起来的。爸妈是渔民,出海打鱼时翻船死了。喂,妹妹你过来小诗阳主动把正从爱心公寓里走出来的一位小姑娘叫到我身边。于是有了我和小诗慧的下面这段对话:
来后,想过你爹妈吗?
做梦想过。可记不得他们什么模样了……
第一次劲这儿害怕吗?
不,张爷爷对我们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