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茜用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稻草人。他的脑袋是一个塞满稻草的口袋,上面画了眼睛、鼻子和嘴,扮成一张人脸。一顶原先属于某个芒奇金人的蓝色尖顶旧帽子,歪戴在这个脑袋上。人形的东西的其余部分是一套破旧的、褪了色的蓝色衣服,里面也填塞着稻草。他脚上穿着的两只蓝筒靴子,正是这地方人人所穿的那种鞋。制造他的人用一根杆子戳住他的背,便把他竖起到谷物的茎梗上方来了。
多萝茜正仔细端详稻草人那张画出来的、怪里怪气的脸,却看见一只画出来的眼睛冲着她慢慢地眨了一下,她不由得吃了一惊。起初她以为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因为在堪萨斯,从来不曾有一个稻草人眨过眼睛。但是这会儿,那人形的东西在冲着她友好地点头了。于是她从栅栏上爬下来,走到他近前。托托就吠叫着,绕着那根杆子转着圈儿地跑。
“日安。”稻草人说,声音有点沙哑。
“是你在说话吗?”女孩儿惊讶地问。
“当然。”稻草人答道,“你好吗?”
“我很好,谢谢。”多萝茜很有礼貌地应答道,“你好吗?”
“我感觉不好。”稻草人说着笑了笑,“日日夜夜戳在这里吓唬乌鸦,真是一件十分无趣、令人厌烦的事。”
“你能下来吗?”多萝茜问。
“不能,这根杆子戳住了我的背。如果你帮我把杆子拿掉,我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多萝茜伸出两只胳膊,把那人形的东西从杆子上拔了下来。他是用稻草填塞而成的,所以非常轻。
“非常感谢。”稻草人被放到地上后,对多萝茜说道,“我感觉好像获得了新生。”
这会儿多萝茜困惑得很呢,因为听一个用稻草填塞而成的人说话,看见他鞠躬,和他并排行走,这事儿听起来真是怪怪的。
“你是谁?”稻草人伸个懒腰,打个哈欠,然后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叫多萝茜。”女孩儿说,“我要去翡翠城,请求伟大的奥兹把我送回堪萨斯。”
“翡翠城在哪儿?”他询问道,“奥兹是谁?”
“怎么,你不知道?”她惊讶地反问道。
“不知道,真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看,我是用稻草填塞而成的,所以我根本没有大脑。”他伤心地说。
“哦,”多萝茜说,“我为你难过得要命。”
“你觉得,如果我和你一起去翡翠城,”他问道,“奥兹会给我大脑吗?”
“这我可说不准。”她答道,“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即使奥兹不肯给你大脑,你的情形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这倒是实话。”稻草人说,“你看,”他接着说,“我不介意胳膊、腿和躯干是用稻草填塞起来的,因为这样我不会受伤。如果有人踩到我的脚趾,或者把大头针钉进我的躯干,那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因为我感觉不到疼。但我不愿意别人叫我傻瓜,如果我脑袋里装的也是稻草,而不是像你一样装着大脑,我怎么可能知道任何事情呢?”
“我知道你的感受。”小女孩说,她真的为他感到很难过,“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我会请求奥兹尽量帮帮你。”
“谢谢。”他很感激地说。
他们走回到路上。多萝茜帮助他翻过栅栏,他们就沿着黄砖路,向翡翠城进发了。
起初,多了个人入伙,托托不大乐意。他把稻草人周身嗅了个遍,仿佛怀疑稻草中间有个耗子窝似的。他还时不时地冲着稻草人,很不友好地低低咆哮两声。
“不要把托托放在心上,”多萝茜对新朋友说,“他从来不咬人。”
“哦,我并不害怕。”稻草人答道,“他不可能咬伤稻草。我来帮你提篮子吧。我不在乎的,因为我不会感觉到累。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一边走,一边接着说道,“天底下我只害怕一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多萝茜问道,“制造你的芒奇金农夫?”
“不。”稻草人答道,“是一根划着了的火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