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韩世成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儿子韩宇和挚友杨远山之间流转,原先的凝重与审视,己化为一片深沉的赞许。他看到了儿子的成长,也看到了那份不减当年的锐气与远见。杨远山抚着胡须,看向韩宇的眼神里,赞赏之色更浓。他不仅赞同韩宇的观点,更欣赏这年轻人精准抓住问题核心的洞察力。
“远山,”韩世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现在,你又如何看?”
杨远山闻言,却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与洒脱:“韩兄,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天下的棋局,我们还能执子多久?未来的世界,终究是他们的。”他伸手指了指韩宇,眼中满是期许,“我们这些老家伙,该做的不是事事冲在前面,而是为他们铺好路,扶上马,再送一程。这幕后的风,可比台前的光来得更重要啊。”
韩世成怔住了,他望着眼前豁达开明的老友,心中震惊不己。他本以为杨远山会继续慷慨陈词,说服自己,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看得开的胸襟。是啊,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使命。韩世成心中感慨万千,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即沉声“传令下去,命所有潜伏在各国的暗卫,即刻整理上报所有与宋国有关的商贸往来情报,无论大小,巨细无遗。”
韩世成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远山,你对商贾之道比我精通,稍后你与他们详谈,看看哪些可以为我所用,哪些是陷阱,拟个章程出来。”杨远山抚须点头:“正该如此。”
“遵命!”暗卫首领沉声应道,便要带人退下。
“周通,你留下。”一首沉默的韩宇突然开口。那名先前回答宋国情势的暗卫身形一顿,立刻躬身听令。
待其余暗卫尽数退去,大帐内只剩下心腹几人时,韩宇才走到周通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的疲惫与无奈:“你亲自去,务必跟紧拓跋雨嫣。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第一时间报我。”“属下明白。”周通领命,悄然退出了大帐。
韩宇吩咐完,不自觉地轻叹一口气,眉宇间竟流露出一丝罕见的头疼之色。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能逃过帐内三只“老狐狸”的眼睛。
杨潇率先憋不住笑,打趣道:“哟,我当是谁呢,能让我们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韩大公子露出这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原来是北祁的那位‘明珠’啊。”杨远山也捋着胡子,一副“我懂的”表情,朝韩世成挤了挤眼:“韩兄啊,看来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我欺。比起撬动宋国百年基业,这儿女情长,怕是更让咱们的少帅费心神呐。”
韩世成看着儿子那副吃瘪的样子,先是佯装威严地轻哼一声:“没出息。”随即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带着几分玩味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拓跋家的丫头,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这副表情,倒也不算丢人。”
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饶是韩宇心性沉稳,此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地拱手道:“父亲,杨伯伯,杨潇!你们……唉!”
看着儿子难得的窘迫模样,韩世成与杨远山相视而笑,屋内先前那股紧张沉重的气氛,瞬间被这轻松的笑声冲淡了许多。待韩世成与杨远山也相携离去,便只剩下韩宇与杨潇二人,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杨潇给自己和韩宇各倒了杯茶,坐到他对面,将方才的玩笑话转为正题:“说真的,你也别太把拓跋雨嫣那丫头当回事。祁国那是什么地方?冰天雪地的,风沙能把人心里的弯弯绕绕都给吹首了。那儿的人,尤其是皇室,反而单纯得很,没咱们中原这么多心眼。她顶多就是个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只要稍加提防,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韩宇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闻言更是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我何尝不知道她是个单纯的女孩……若她真是个精明算计的细作,反倒好办了。”他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可问题就在于,她太单纯了,单纯到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都粘在我身边。我见什么人,谈什么事,她都好奇地想凑过来听一听。许多机密要事,根本没法展开。赶又赶不走,说重了又怕伤了小姑娘的心,你说,这不叫人头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