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石林冷笑，“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翰林院编修，能谋划什么？杨公子是想让我帮你算算哪批丝绸能多赚几两银子吗？抱歉，此非我所长。”
杨潇不恼，慢条斯理地打开锦盒，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份卷宗。他将卷宗推到石林面前：“石兄先看看这个。”石林狐疑地拿起，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卷宗上赫然记录着宋国与新、祁两国边境摩擦的详细军报，甚至包括几次小规模冲突中，宋军将领的错误判断和兵力损失，数据精确到个位数。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商人能搞到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石林的声线有些发紧。
杨潇凝视着他，温文尔雅的面具下，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有位朋友，对这些很感兴趣。他认为，宋国病了，病在朝堂，烂在根里。需要一剂猛药，同样，我也这么认为，不知石林兄对此怎么看法，还是希望来听一下您的见解。”
石林猛地合上卷宗，心脏狂跳。这是要……造反？他死死盯着杨潇：“杨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是灭九族的大罪！”
“罪？”杨潇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看着万千百姓流离失所，看着边关将士枉死沙场，看着朝中硕鼠脑满肠肥，这就不算罪了？石兄，你空有一身经天纬地之才，却只能在这陋巷之中与故纸堆为伍，看着国家一步步滑向深渊，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石林最痛的地方。他十年寒窗，一朝登榜，本想辅佐君王，安邦定国。可现实却是，他连给权贵写一篇寿文的资格都要靠边站。
杨潇继续加码，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我那位朋友说了，他缺的不是冲锋陷阵的将军，而是能运筹帷幄的智者。他要的，不是粉饰太平的颂歌，而是能剜除腐肉的刀。石兄，你有这把刀，只是缺一个递刀给你的人。”
石林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不知道对方是谁，背景有多深，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摆脱屈辱，实现抱负的……地狱入口。
“我凭什么信你？”他沙哑着嗓子问。
“就凭这个。”杨潇又递过去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地址——紫云楼，天字甲号房。“三日后，太子会去那里。我那位朋友，会在那里为太子解忧。石兄若有兴趣，不妨去听一听。看看我们，到底是在‘谋反’，还是在‘谋国’。”
……
与此同时，建安城最奢华的销金窟——紫云楼，正上演着另一场戏。韩宇一身行头极尽张扬，十足的暴发户派头。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楼大堂最显眼的位置，桌上摆满了名贵菜肴，身边围着几个从扬州带来的“家丁”，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这破曲儿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换一个！给老子换个带劲儿的！”韩宇将一个银锭子“啪”地拍在桌上，声如洪钟，半个大堂的人都看了过来。
楼上一间雅间的珠帘被轻轻挑开，一个面色阴郁的华服青年正不耐烦地往下看。他便是当朝太子宋询，因与皇帝在政见上不合，几日内诈病未上朝，心中烦闷，才来此地寻乐。
韩宇的粗鄙举动，让他眉头皱得更深。“哪来的土包子，真他娘的晦气。”太子身边一个随从低声咒骂。太子却没作声，只是冷冷地看着。
就在这时，韩宇像是喝高了，抓着身边一个家丁的领子，大着舌头嚷嚷：“你说！你说那帮天杀的祁国蛮子，怎么就那么横？咱们宋国的兵，都是吃干饭的吗？老子在扬州辛辛苦苦挣点钱，一半交税养兵了，结果呢？人家都快打到家门口了！”
“爷，小声点，小声点！这是京城，不能乱说啊！”家丁一脸“惊恐”。
“乱说？老子说的是实话！”韩宇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依我看，不是兵不行，是带兵的将军不行！不是将军不行，是朝廷里那帮耍笔杆子的不行！一群软蛋怂包，就知道割地赔款，议和！和个屁！”
一句粗鄙至极的国骂，让整个紫云楼瞬间鸦雀无声。楼上的太子，眼神却骤然一凝。
太子的随从，那个名叫李忠的内侍，脸色己经有些发白。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子的表情，大气不敢出。这土财主骂朝廷、骂将军也就罢了，毕竟这种酒后狂言在京城酒肆里不算罕见，可他最后那句国骂，简首是把所有人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