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痨？活不过三十？”
皇后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温润如玉的儿子，声音都在发颤：“衍儿……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这种病症？上次太医的回复，你的身体无碍啊”
宋衍苍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苦涩而无奈的浅笑，那笑容让他温润的眉眼都碎裂开来，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玉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身，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不是装出来的干咳，而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仿佛要撕裂肺腑的闷响，一声声，都像重锤砸在皇后的心上。
“衍儿！”皇后冲上前，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他轻轻抬手阻止了。他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将丝帕不动声色收入袖中，只是那帕角一闪而过的殷红，彻底击碎了皇后最后的侥幸。
“母后……”宋衍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空洞感，“上次的太医……是儿臣买通的。”
“你——”皇后扬起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她看着儿子那张比纸还白的脸，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了一层永远也化不开的薄雾。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悲痛与恐惧吞噬。
她懂了。她什么都懂了。这个儿子，从小就懂事得让她心疼。他是不想让她这个母亲跟着担惊受怕。
“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皇后的声音颤抖，泪水终于决堤，“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母后啊！”
“正因为不想让母后担心，儿臣才一首隐瞒至今。”宋衍的声音轻而飘，却又重重地砸在皇后的心上，“但现在，时间不多了，儿臣只想陪伴在母后身边。恳请母后，好好听完接下来的话。”
他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眼中满是疼惜，话锋却陡然一转：“母后，您可还记得贵妃娘娘？宋询的生母。儿臣知道，您曾与她情同姐妹，只是后来因为儿臣与二弟的出生，宫中蜚语，才让你们之间生了隔阂。”
皇后闻言一怔，不明白儿子为何在此时提起旧事。“可是母后，您或许不知，上次父皇外出遇刺，那致命的一剑，本是冲着您来的。”宋衍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杜鹃，“是贵妃娘娘……是她用身体替您挡了下来。她到死，都未曾忘记与您的姐妹情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皇后脑中轰然炸响。宋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继续沉声道：“母后，贵妃娘娘去世后，舅父曾劝您，收宋询为养子，您以为是舅父心善，但其实……那也是儿臣与舅父商议的结果。一来，是为了报答贵妃娘娘对您的救命大义；二来，也是为了我们能有更充足的理由，去帮助和扶持二弟。只是您……您屡次拒绝，我们也不好再与您商议。”
一桩桩，一件件，尘封的旧事被揭开，残酷的真相被剖白。皇后眼中的泪水彻底失控，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是自责。她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脸，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还在耳边回响，可她这个做母亲的，竟对他日渐凋零的身体一无所知！
是悔恨。她想起兄长数次三番的提点与暗示，她只当他是外戚的寻常谋算，心怀戒备，却不知那背后藏着儿子和兄长的苦心！
更是对不起那位“妹妹”的锥心之痛。她想起那个曾经与她交换手帕、在御花园中一同嬉笑的女子，想起她竟是为了救自己而死，而自己却因后宫争宠的猜忌，生生疏远了她这么多年！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将她所有的骄傲与坚强冲垮。皇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忽略了日渐憔悴的儿子，误解了苦心孤诣的兄长，更辜负了那位用性命护着她的好妹妹……她这一生，究竟是何其糊涂，何其失败！
但悲恸与悔恨并未将她彻底击垮。不到半晌，这位身居后位多年的女子，缓缓站起，她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那双哭得红肿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一国之母的坚韧与威严。
“皇儿，”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母后问你，今后如何打算？”宋衍虚弱地靠在枕上，见母亲重新振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沉了沉气息，问道：“母后，您此次……可愿意收宋询为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