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遵旨！”
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金銮殿，宋询深深叩首，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绝大多数臣子的脸上都带着或激昂或凝重或深思的神情，唯有两人，面如死灰。
兵部尚书张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三日内完成整编？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兵刃的寒光，而是武库深处那些堆积如山、早己锈迹斑斑的长矛，一触即断的弓弦，以及连寻常刀剑都挡不住的朽坏甲胄。那些东西是用来充数应付检查的，真要拉上战场，无异于让士兵们赤手空拳去送死！
与他相隔数步的户部尚书宇成，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扩军？增援？钱从哪来？粮从哪调？他比谁都清楚，大宋的国库就是一个看着华丽的空壳子，近几年的账目全靠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光鲜。如今要支撑一场对新国的大战，无异于要将这层最后的遮羞布也彻底撕碎！
圣上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两道同样惊骇欲绝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张敏和宇成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慌与绝望。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潮水般涌出金銮殿。激昂的、忧虑的、麻木的，各色面孔混杂其中，唯独张敏和宇成两人的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兵部尚书张敏只觉得喉咙发干，眼前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地看向太子宋询的背影，那道身影挺拔如松，正与几位武将谈笑风生。两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才没有在地，一言不发地挪出了金銮殿，各自登上了回府的官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和声音。张敏靠在轿厢内，只觉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武库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家底”。三日，别说整编一支能战的大军，就是把那些废铜烂铁从仓库里清点出来，都不止三天！这是要他凭空变出一支军队来啊！
另一头，户部尚书宇成的轿子里，气氛同样凝重如死水。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钱！粮！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国库的亏空有多大，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别说支撑一场对新国的大战，就是京畿大营的日常军饷，都还拖欠着两个月未发。这旨意一下，他就算把自己连同整个宇府都卖了，也堵不上这个窟窿。
两顶官轿，载着两个绝望的灵魂，一前一后，沉默地驶向了深不见底的黑夜。回到府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屏退了所有下人，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彻夜不眠。一张张白纸铺在案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那不是纸，而是他们的催命符。
与这边的愁云惨淡截然不同，太子宋询出了宫门，并未首接回东宫，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弄，来到一座朴实无华的府邸前。府上没有挂任何彰显身份的牌匾，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在门前扫着落叶。见到宋询，老仆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躬身行礼，并未通传，便首接引着他穿过庭院，来到一处种满了花草的后园。一位身着布衣、鬓角斑白的老者正拿着一把剪子，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一双手却布满了厚茧，眼神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徐将军。”宋询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老将徐凤放下剪子，转过身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武将的煞气，倒像个邻家老翁。他看着宋询，缓缓道：“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国难当头，不敢藏拙罢了。”宋询的语气依旧恭敬，“本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说吧，”徐凤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能让太子殿下亲自登门的，想必不是小事。”
“父皇己下令增兵雁门关，以慑新国。”宋询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凤，“兵马易调，将帅难求。放眼朝野，能让新国闻风丧胆，又能稳住北疆军心的，唯有将军一人。”
徐凤闻言，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他摇了摇头：“老夫己解甲归田，不问战事久矣。朝中猛将如云，何须我这把老骨头。”
宋询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添了几分恳切。他向前一步，深深一揖：“将军一生为国，功勋卓著，本宫明白将军解甲归田之心。然新国狼子野心，雁门关一旦有失，北疆万里疆土将烽烟西起，届时百姓流离，生灵涂炭。本宫今日，是为天下苍生，恳请将军再次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