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新国皇宫之中,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闷。年迈的皇帝李哲斜靠在龙椅上,曾经威严的面容此刻满是掩不住的颓废与倦怠,双目浑浊,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致。
太子李侃站在书桌前,神情凝重。他刚刚将朝中近况禀报完毕,从各地官员的懈怠懒政,到国库日渐空虚的窘境,最后,重点提到了以丞相奉田为首的文臣集团,正极力鼓吹对宋国用兵。
“父皇,”李侃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虑,“奉田一党言之凿凿,称宋国太子宋询为固其位,必将挑起战端,我新国应先发制人,夺其商贸重镇。然儿臣以为,此举风险极大。我新国久未历经大战,军备松弛,且攻宋乃是远征,粮草耗费巨大,一旦战事不利,恐动摇国本。”
他看着毫无反应的父亲,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忍不住提高了声调:“更何况,朝堂之上,附议者众,皆是奉相门生。他们名为国分忧,实为奉氏张目!如今政事十有八九出自相府,儿臣名为太子,却连一份发往边关的军报都难以第一时间看到。长此以往,这新国,究竟是姓李,还是姓奉,恐怕都未可知了!”
李哲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这个焦急的儿子,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悲凉和嘲讽。
“那又如何?”李哲喉间溢出一声干涩的笑,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阖,“姓李还是姓奉,百姓只问能不能吃饱饭。朕执掌三十年,平过内乱,抗过外侮,如今油尽灯枯,只想求个安稳。奉田要做事,便让他去做;败了,朕替他担着骂名,也算对祖宗有个交代。”
李侃被父亲这番话惊得后退半步,满脸的难以置信:“父皇!您怎能说出如此丧气之言!这江山是祖宗基业,是您亲手治理了三十年的天下啊!”
“三十年……”李哲低声重复着,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是啊,三十年。朕累了,侃儿。这皇帝的位子,就像一座华丽的囚笼,朕在里面关得太久了。既然奉田想做事,就让他去做吧。成了,算他功劳;败了,朕替他担着这骂名,也算是对这天下最后的交代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力。
李侃呆立当场,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放弃了一切的父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盖。他明白了,父皇不是不知道奉田父子的狼子野心,而是他己经失去了与之对抗的斗志与心力。
这偌大的皇宫,这看似稳固的李氏江山,原来早己是风雨飘摇,内里被蛀空了。而他这个太子,不过是站在一艘即将沉没的大船上,眼睁睁看着风暴来临的无助水手。
李侃浑浑噩噩地走出御书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寂。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才看清廊柱下那个焦急等待的身影。
“大哥!”三皇子李旭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扶住神情恍惚的李侃,急切地问道,“如何?父皇怎么说?可曾下旨申斥奉田?”
李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与灰败,他看了一眼左右侍立的内侍和宫女,压低声音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李旭心中一沉,见兄长如此神色,便知情况不妙。他不再多问,默默跟在李侃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回到了东宫。
屏退所有下人后,李侃才颓然坐倒在椅上,将方才御书房内与父皇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旭。
听完兄长的叙述,李旭脸色煞白,同样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激动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父皇……父皇他怎能如此!这是在自毁长城!他这是要将我李氏的江山拱手让人啊!”
“他累了,也怕了。”李侃的声音沙哑,眼中却渐渐燃起一丝决绝的火焰,那是在绝望中催生出的唯一光亮,“父皇己经放弃了抵抗,可我们不能放弃。”
李旭停下脚步,看向自己的兄长,眼神坚定:“大哥说得对!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这天下是我李家的,岂能容奉氏宵小染指!大哥,李家的天下,我们得想办法顶起来!”
他紧紧攥着拳头,因为激动,指节都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