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阎军士兵冲到主楼顶上,凶神恶煞般冲日本人大喝:“举起手来,到楼下集合!”
仲相将师傅搀扶起来,汇入到俘虏群中,向着楼下空地上走去。阎军团长神气活现地站在操场边的台子上,等着给被俘的日本技工训话。
太原城里的各处日军营房,官兵们在操场上列队聆听天皇宣布投降的“御音”刚刚结束,队伍顿时大乱。士兵们有的捶胸顿足,号啕痛哭,有的发疯一样胡乱朝天开枪,也有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而大喊大叫:“战争结束啦!回家啦!回家啦!”——毕竟,战争结束了,他们有幸活下来了,很快可以回国与亲人团聚了啊!
天翻地覆,斗转星移,这是太原历史上改朝换代的一个重要的日子。“小鬼子投降了”的喜讯不胫而走,刮遍全城,“驱逐日本人,迎接阎长官”的口号声响遏行云,已经被日本人的铁骑刀枪压抑了八个年头的民族情绪被狂热的口号煽起,恰似熊熊烈火般飞速蹿遍了太原城里的大街小巷。散住城中各处的日本侨民,惶惶不可终日,纷纷扶老携幼,背包提篓,争相逃往各个日军驻地避难。
日本人这一逃,全城顿时大乱。少数胆大之人钻进日本人家中五抢六夺,凡是值钱的物件一样不落下。但凡日本人反抗,马上就以暴力对付。这些发了洋财的抱着搂着抢来之物满街乱窜,顷刻间让更多的老百姓也难以把持。何况,抢日本鬼子的东西原本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眼下也没人管啊,不抢白不抢!耸人听闻的噩耗接连不断地传进日本侨民耳中,弄得已经在这座古老的城池里生活了好几年的日本男女老幼人人自危,一片惊惶。
就在太原即将成为日本侨民的人间地狱之际,赵瑞下令保安队紧急出动,对抢劫日侨财产,强奸日本妇女者格杀勿论,弹压之下,抢劫者一轰而散,赵瑞一时成为日本侨民的保护神、大救星。当然,骂他是汉奸头子的太原人也不少。
日军一个大队驻扎在城北由以前的关帝庙改建而成的营房里,当大批日本侨民在中国民众的追杀下,大哭小叫着蜂拥来到营房躲避时,中队长永富博之在向大队长宾谷川彦请示未获批准的情况下,竟率领自己的中队冲出大门,向着追杀上来的中国民众开枪射击,将侨民们接进营房避难。
宾谷怒不可遏,当众狠抽永富博之耳光,痛骂永富行事鲁莽,违令向中国人开枪,此举极有可能导致全太原城的日本军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并一脸绝望地对官兵们说:“一切听天由命吧,天皇已经向全世界宣布投降了,大日本皇军已经不复存在,我们已经没有保护日本侨民的责任了。”
永富猛地将一口血水啐在宾谷大队长脸上,怒骂道:“既然皇军已不复存在,那我要请问,我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当着众人的面打我的耳光?”
宾谷咆哮如雷:“即便作为普通的日本平民,我也不能看着你干蠢事!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希望宾谷大队的每一个官兵,都能活着回到日本,与家人团聚!”
永富“刷”地抽出战刀,双手握柄,怒视宾谷,大喝道:“贪生怕死的卖国贼,去死吧!我永富博之宁愿战死在北支那,也决不投降!”
宾谷刚欲伸手拔手枪,永富高高跃起,一声暴喝,向着宾谷兜头劈下,脑袋像西瓜一样分成两瓣耷拉下来,鲜血溅了永富博之一头一脸……
两百来名宁死不降的死硬分子在永富博之“杀出城去,自寻生路”的鼓动下,一呼隆拥上几辆大卡车和两辆装甲车,轰隆隆向着城外驰去。而更多的士兵,则聚集在一旁,六神无主地痴视着他们。
报警电话打到军司令部,澄田司令官得知部队哗变,瞠目结舌!
司令部大楼里顿时乱了套,山冈参谋长火速赶往关帝庙兵营平息骚乱,城野宏与岩田清一则自告奋勇,带着松山和几名卫兵,驱车前去追赶哗变的日军官兵。
巍峨气派的第一军司令部大楼前的广场上,正在举行阅兵仪式和“晋中作战有功人员表彰大会”。
日本军乐队吹奏起雄壮威武的进行曲,赵瑞陪着腰挎指挥刀、戴着白手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澄田司令官,检阅衣饰鲜亮、豪气干云、整齐列队的保安队仪仗队。
检阅完毕,澄田又登上检阅台,依次与站成一排的杨诚、秦良骥等保安队高级将领握手,互致军礼。
澄田亲自将一枚勋章戴在赵瑞胸膛上,高声宣布:“保安队副总司令赵瑞将军,不仅在晋中清剿八路军的作战中劳苦功高,在八月十五日下午太原城日侨居住区的骚乱中,更为恢复秩序,保护日本侨民,做出了卓越贡献,第一军司令部特此决定,授予赵瑞将军由天皇颁昭的金钨勋章一枚。”
这一天的**是,澄田司令官亲手把勋章戴在赵瑞胸前后,竟然又将自己的坐骑,作为私人礼物赠送给了赵瑞。
看到澄田将缰绳交到赵瑞手中,许多日军将佐眼中都蓄满了悲伤的泪水。
赵瑞喜不自禁,接过缰绳从检阅台下来,翻身上了比自己的坐骑足足高了一头的东洋马,快马加鞭,在日本将佐们愤然的目光下,绕着广场潇洒地跑了一圈。
可让澄田和山冈道武等日本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平时在他们面前畏首畏尾的伪军头子,竟然当众拒绝了日本人的好意!
赵瑞蹁腿下马,登上检阅台,走到澄田跟前,取下金钨勋章,交还给澄田,说道:“司令官阁下,你这匹宝马我收下了,勋章我看就免了吧……哈哈,这三年来,我这心里明镜似的,你们从头至尾都是在拿我当猴儿耍,我也一直在和你们演戏,今天,是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我现在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明明白白地告诉阁下,我当初战败被俘,向贵军投降,完全是阎长官安排的。这么说吧,保安队里百分之七十的干部,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们都是绝对忠诚于阎长官的中国军人。”
山冈参谋长怒喝道:“赵将军,你太无礼了,你这是公然对天皇的侮辱!”
在场的日本将领,也全都怒眼灼灼地瞪着赵瑞。
唯有澄田没有发怒,相反,他苦涩地笑了,拍着赵瑞的肩膀,像朋友般说道:“日本已经无条件投降了,诸位是重新回到你们阎长官的旗下,还是与重庆方面联合,或者是参加八路军,请按照各自的意志,决定你们的未来,我们无权干涉。不过,我还是要对大家多年合作的友情,表示感谢。”说到这里,澄田向着跟前的中国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再继续说道,“作为日本军人,希望将来有机会和阎长官合作。因此,在阎长官回到太原之前,我无论如何也要坚守山西。为了不把山西交到八路军手里,请诸位同心协力吧。”
赵瑞敬礼后,跨上高大的东洋马,带着众位将领和仪仗队,离开了广场。
日军将佐望着赵瑞远去的背影,有的潸然泪下,有的捶胸顿足,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