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6|第十六章日本人虎死不倒威
蒋介石夺去阎锡山晋南那么大一块地盘,他不敢吭一声,可八路军夺去他的上党地区,他却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他抓紧时间,调集兵力,委任赵承绶挂帅,率领三万大军火速前来进行复仇之战,以图夺回沦入敌手的上党地区。
赵承绶多了个心眼,寻思彭毓斌、史泽波带兵多年,并非等闲之辈,都被八路军像吃饺子似的一口一个给吃掉了,自己的部队,战斗力和人数并不在二人之上,千万不能步其后尘,也成了主动送到八路军嘴里的好吃物。
于是,他派出信使赶往太谷,请求驻扎在太谷县城的日军步兵独立第十四旅团旅团长元泉馨,在此次反攻作战行动中予以合作。
而且,军使还带来了赵承绶签署的“拆封令”,命令日军步兵第十四旅团,立即将在此之前已经遵照阎锡山的命令,就地封存的武器装备解除封存,重新将全旅团官兵武装起来。
元泉馨是个坚定的残留派,他看不起阎锡山的军队,巴心不得找个机会,在阎面前露上一手,以此为残留日军争取更多的利益。阅信后马上向第一军司令部请示,并积极请战。没想却遭到了严格遵照天皇投降敕谕,和南京冈村总司令命令行事的澄田司令官的拒绝,军司令部认为:投降后已经成为俘虏的日军,不便于以日军的身份参加这种战斗,故未批准元泉馨的请求。
元泉馨却坚持认为,现在赵承绶派信使前来请求他帮忙,八路军呢?三天两头派军使到太谷城里来要求他缴械投降,阎军的反攻战役一旦打响,他夹在阎军与八路军之间,断难自保,为了自己的部下能够在这场即将燃起的战火中生存下来,他或者向八路军投降,或者帮助赵承绶打八路军,二者必居其一,绝无第三种选择。
元泉馨的电报发出,澄田将军却装眼瞎耳聋,不给一字回复。
胆大包天的元泉馨决定抗命行事,他没有用欺骗的手段对付自己手下的将兵,公开将部队的处境,以及军司令部不同意他与阎军协同作战等情况,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他们。然后他说:“此次作战,无论胜败与否,责任完全由我个人承担。我不强求任何将兵与我共进退,参战或是袖手旁观,完全取决于你们的自愿……”
元泉馨的如此作为,反倒激起了全旅团将兵的一致支持,结果是,全体自愿参战——当然,想想那情景,同样的日本军人,拿着同样的武器,穿着同样的军装,一同坐船坐车到隔海隔山的中国北方来打仗,夜里一间屋子里睡觉,白天一口锅里抡马勺,现在让一部分将兵拿着武器和八路军血拼,一部分将兵抄着双手在旁边观战,也绝对没有这种可能。包括最坚决的归国派,到了这种时刻,也只能把思想上的分歧暂时抛到一边,先把眼前这一仗打完再说。
元泉馨下达的命令被将兵们严格执行,一座座仓库上的封条被撕掉,武器装备重新到了“徒手将兵”的手中。那一刻,每个人的眼里,都为能出乎意料地迅速实现日军的重建,而闪烁着喜悦的泪光,仿佛离开母亲的孩子,又重新归来似的用自己的脸颊紧贴着三八式步枪的枪托。
元泉馨的参谋三浦龙之介中佐拟订出全旅团的作战计划,立即奔赴阎军正吃紧的分水岭一带,与正在猛烈进攻的八路军展开激战。
驻扎在太谷附近的其他系统的日军部队,也争相打开武器封存仓库,自动武装起来,然后主动赶到分水岭战场,要求接受元泉馨的指挥,铁路护路队参谋长藤本中佐带来了四个大队,不下一千人,这让元泉馨信心大振。
小田切正男大尉率领日军驻太谷的特训队也一路风火地赶来参加了这次战斗,他率领手下六七百人的队伍,成了元泉馨的坚定的支持者。三个月后得以重新武装起来的特训队士兵,一边高唱着“将士的红领章,恰似万朵樱花开”的日本军歌,一边浩浩****地前进,士气极为旺盛。
小田切正男挥舞着军刀,不停地向自己的士兵们喊话鼓劲:“我们即使成为了战败国,但日本军人的士气不能衰退,要让支那人看看我们日本人的骨气!”
等元泉馨率领的日本人赶到分水岭战地时,守卫附近阵地上的阎军官兵已经被陈赓麾下的八路军歼灭,制高点尖山也被占领。尖山落入八路军之手,对于阎军以后的战斗进展十分不利,所以第七集团军总司令赵承绶亲自率领四十六师赶来,几次攻击,官兵死伤惨重,也未能得手。
元泉馨一到,听赵承绶介绍了敌我双方的战场态势,马上请战,要求改让日军去攻占制高点。
赵承绶求之不得,双手紧握着元泉馨的手,激动得连声说:“拜托了!拜托了!”
小田切正男率领的特训队,成了攻占尖山的敢死队,小田拔出军刀,喝令特训队员们上刺刀。赵承绶等阎军将领和元泉馨等日军将佐待在一起,用望远镜观察着战斗进展,在战地上当起了观众。
如此一来,尖山争夺战成为了小田的特训队与八路军表演的大舞台。担任敢死队员的特训队员们全都把这样的进攻当成了在阎军官兵面前的示范表演,出于民族自豪感,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在中国人的眼皮底下把尖山高地拿下来,否则,他们丢的就是日本军人的脸!大和民族的脸!
经过猛烈的攻击和白刃战,小田以一百五十余名特训队员的生命为代价,终于将太阳旗插上了尖山阵地。可他们没能在上面待上多久,大约一个钟头后,猛烈的枪炮声再度响起,很快,山顶上迎风飘扬的太阳旗不见了,小田和残存的特训队员又被赶了下来。
元泉馨脸上挂不住了,一声令下,更多的日军士兵向着尖山拥去。“就这样,经过反复几次的争夺战和一次又一次的白刃战,才终于保住了阵地。以赵承绶为首的阎军将士,目睹了这场激烈的战斗,都非常惊讶。这样一来,连阎的部下对日军残留山西也很佩服地说:‘真是阎长官的英明决策,像这样的日军是完全靠得住的!’”(引自城野宏自述《保卫山西——日籍部队戡乱作战始末》。)
阎锡山此举哪里碍着英明什么事?他这么做,是迫于无奈。
日本投降后中国的形势,完全不出阎之所料,蒋、毛重庆谈判,耗时三月,签下的协议如同一张废纸,国共两党为争夺江山,转瞬之间便进入全面的对抗。阎锡山的确是估计到仅仅依靠他的部队的实力,抵抗铺天盖地而来的八路军毫无胜算,山西易手,笃定是早迟间的事情。蒋介石呢?就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狼蹲在自己后面,稍有一个不留神,便会让他撕咬下一块肉去。所以,他才那样热心,那样披肝沥胆、千万百计,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要求达成日军的残留与合作。共产党与他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的,对他而言,这是不可化解的首要矛盾,蒋介石和自己则是需要时可以成为朋友,一旦出现利害关系瞬间又能够变成敌人的特殊关系。而此刻驻扎在山西境内,有着超强战斗力的六万日本军队,却已经和他不存在任何矛盾,他只需把门一打开,这六万大军便会像潮水般涌出山西,返回日本。而只要他运筹得当,这支精锐之师,就可以变成自己的私家军队,替他的阎氏江山看家护院。阎锡山对中国国内的政治形势的分析完全符合当时的现实,这样的形势判断对于他这个在长达三十余年中,一直同共产党进行拼死斗争的人来说,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此外,他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可想。因此,日军残留山西的政策也是必然得出的结论,而不是临时的头脑发热或是心血**而产生的什么阴谋。这也是唯一的,直接关系到阎锡山和他的整个统治集团生死存亡的根本大计。否则,我们就不可能理解阎锡山为何会在战败的日军面前忍气吞声,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甚至为取悦日军首脑,做出自贬人格、自降国格的事情来。
阎锡山与城野宏谈话后没隔几天,赵瑞突然出现在城野宏家中。
“嘿,你不是到忻州赴任去了吗?回来了,还是根本就没走啊?”城野宏好奇地问道。
赵瑞说:“你还问,这可都是你给我找来的事啊。”
“怎么是我找来的?”
“阎长官和你谈了一席话,就改变主意了。”
赵瑞告诉城野宏,初次见面,阎锡山对他印象极佳,认为这位毕业于日本帝大法学系的中年人,仪态儒雅,见解精湛,足堪大用。
赵瑞还一脸惊讶地说:“阎长官创立的‘兵农合一’与‘物产证卷’理论,是作为民族革命同志会的干部在宣誓前的训话内容,是绝对不能让重庆方面知道的。训话结束后,听训干部就结成了阎长官的心腹,而给予绝对信赖的同志关系,这是惯例。”
城野宏这才恍然大悟,知道此时的阎锡山,已经到了急于把日本人纳入他的核心政治组织的地步。
赵瑞接着说道:“阎长官知道我俩私交笃深,就打电话叫我回太原,当面交了一个特殊任务给我,要我和你们进行秘密商谈。当然,我是在舞台前面跳的,阎长官在我后面还安得有个人。由他掌控全局。就如同你后面肯定也还有人一样。”
“谁?”
“你认识,也是你谈判桌上的老对手、生活中的老朋友——梁延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