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3|第二十三章阎锡山倒打一耙
虽然毛泽东接到上党战役的捷报后,说了“这样的仗,还要打下去”,可是对刚刚在上党之战中打得阎锡山痛心疾首,打出了八路军八面威风的陈赓来说,供他发挥聪明才智的战场,却暂时不得不转移到了谈判桌上。
一九四五年十月十日,国共两党代表在重庆签订了停战协定后,美国应国民政府之邀,参与国共双方军事调停事务,美国政府派已退休的前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五星上将为总统特使来华进行军事调停,并成立了军事三人小组,即美国代表马歇尔、国民党代表张治中、共产党代表周恩来。在军事三人小组成立的同时,国共双方下令于一九四六年一月十三日停战。
不过,蒋介石在下达停战令的同时,同时又密令军队“抢占战略要点”。
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事先还特地给阎锡山打招呼说:“国民党与共产党的停战,应在一月十三日十二时完全停止。山西应该在停战前,保持有利形势。”
阎锡山对何应钦的所谓“保持有利形势”心领神会,于是密令其被八路军围困在各个城镇、据点的军队和行政官员,密切配合,以城镇为基地,尽最大努力向四处发展,扩大统治地区。
共产党早已识破了蒋介石的用心,在努力谋求和平的同时,八路军方面当然也不会天真到以为蒋介石从此就会放下屠刀,同样也有所动作,有所防备。所以,在停战令实施后,双方仍然是小打小闹,摩擦不断。
一九四六年一月十一日,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成立,简称“军调部”。军调部设委员三人,由共产党代表叶剑英、国民党代表张群,美国代表海斯组成,由美方委员担任主席,一切事宜均须三方代表一致通过才能生效。三方代表就像现在的联合国安理会成员国一样,均有一票否决权。
军调部下分设三十六个执行小组,分赴全国各军事冲突地点进行调处,任务是“派往发生冲突的地区或遭受冲突威胁的地区,以停止或阻止战争”。
阎锡山正在加紧扩军备战,根本不愿意和谈。但慑于大势所趋,不敢公然抗命。一听军调小组要来太原,立即召集主管全省反共和特务工作的梁化之、第七集团军总司令赵承绶、长官部参谋长郭宗汾、太原警备司令赵世铃、主持特种警宪指挥处的徐端、宪兵司令樊明渊、省会警察局局长师则程,以及交际、外事两处全体人员开会。
阎锡山亲自主持,并作了长篇讲话,要点是:
一、和谈不足恃,军事上不可放松,严防共产党利用调处机会,在太原进行活动;
二、保护军调小组各方人员的安全,控制接触人员;
三、隆重款待美方人员;
四、对国民党中央派来的人,也要热情接待,拉拢关系;
五、对共方人员,表面上不加歧视,但要控制其行动。
会议还决定,樊明渊派一个分队的武装宪兵,担任太原军调小组的警卫工作,另派便衣宪兵五人冒充交际处副官,负责监视共产党人员的外出活动,每次陪同回来,都要做出书面报告,通过宪兵司令部和交际处两个渠道上报。徐端的特种警宪指挥处也派出女特务朱淑英等两名,冒充茶房,分住二楼三楼,监视小组人员的活动。交际处要把了解到的每一个人员的基本情况以及当天发生的重大事项,书面或口头向处长汇报。其中重要情报直接报告阎锡山本人,一般情报报告给参谋长郭宗汾和秘书长吴绍之。
山西临汾小组中共方面代表是陈赓少将,国民党代表是邹陆夫少将,美国代表是赫理上校。当时八路军还没有军衔,为了适应工作需要,也给陈赓定了个少将军衔。
陈赓接到任务之后,先在临汾组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在谈判桌上与在战场上一样,和国民党的代表王靖国斗智斗勇,寸步不让。不久,又接替晋绥军区副司令员许光达,担任太原中心执行小组中方首席代表。
陈赓前不久才和兄弟部队一起,在上党战役中消灭了阎锡山的第七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生俘了第八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十九军军长史泽波,可以说打得阎军丢盔弃甲,望风而逃,早已在山西各地威名远播。所以,太原官方办的《太原日报》、《复兴日报》上一登陈赓出任太原调停小组的八路军首席代表,并于三月十八日夜乘临汾到太原的列车抵达的消息后,他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新闻人物都不行。各家报社的记者,那几天每天都去火车站堵他。
不过,深入虎穴的陈赓,还是担心被自己打痛了的阎锡山会派人打他的黑枪。所以,他来了个“打枪的不要,悄悄地进村”。
不但记者没能在火车站堵上他,连太原组中共方面派去接他的人,也一样扑了空。
时任太行军区第二军分区组织科副科长的张纯清,于一九四六年二月被抽调去军调部工作,成为北平军事调处执行部驻太原小组的一名中共代表。
军调部太原小组下榻在太原南门外的复兴饭店。
十八日晚上,张纯清奉刘建勋之命,去火车站接四纵司令员陈赓。可车到了,旅客中却没有陈赓。十九日、二十日,依然如此。
三月二十一日深夜,张纯清又没接着人,他回到酒店后,发现有个人睡在他的房间里,盖着自己的被子,睡得正香。心想,这人是谁呀,也不给自己打个招呼,咋这么不客气呀。上前一看,张纯清大吃一惊:在他**鼾声连天的,竟然是陈赓!原来,因为担心被特务暗害,陈赓化了装,所以张纯清才会在火车站跟他擦肩而过。
复兴饭店共有三层,以赫理上校为组长的美方人员住底层;国方组长是军统干将邹陆夫,少将军衔,他带着翻译等人住在顶层。陈赓和晋冀鲁豫中央局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刘建勋、张纯清,以及翻译陈光烈等共七人,被安排住在中间一层。
郭宗汾是阎锡山派来列席会议的联络员。他不在复兴饭店吃住,住自家公馆里,开会时来参加。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他并不完全与邹陆夫保持一致。准确地说,他这个联络官代表的不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方面的利益,而是代表以阎锡山为首的山西省统治集团的利益。就太原一地的特殊性而言,三人小组实质上变成了四人小组,代表着四方的利益——因为在这里,连蒋介石也不能忽略阎锡山的存在。
从陈赓的窗口望出去,前面不远处绿树环绕着的就是火车站。冬日的太原,天空晴朗,古老的首义门城楼在阳光下默默屹立,城楼下,远远近近是一片片破败的房屋。他听得见城楼周围有鸽子扇动翅膀飞翔的声音……
出于礼貌,陈赓对赫理上校和国民党代表邹陆夫将军作了礼节性的拜访。
赫理对陈赓的拜访表示感谢,同时又说:“将军率领八路军将士在敌后抗战八年,处境非常危险,就是不战,能生存下来亦令人十分敬佩。”言下之意,赫理分明在影射八路军是“游而不击”了。
陈赓听陈光烈翻译后,正色道:“上校对贵国独立战争的历史肯定是清楚的,一个民族的正义战争,无论条件多么艰险,其人民都会坚持战斗下去直至取得战争的最后胜利。我军在敌后抗战的胜利,和华盛顿的成功是一个道理。”
然后,陈赓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等战利品送给赫理,用实证驳斥了赫理“不战”的谬论。
第二天晚上,为欢迎陈赓的到来,执行小组举行了酒会。
赫理上校首先致祝酒词:“美国政府派我来参加军调部太原中心执行小组,我深感荣幸,特别是昨天看到陈将军、邹将军一见如故,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得很愉快。”他举起了酒杯,一双蓝眼睛对着国共双方的代表:“我会抱着公正态度来调处的,任何一方想违犯停战协议捞好处,都绝对不能被允许。愿我们合作得愉快,并取得成果。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