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一听,拿出望远镜,拔腿就往前面跑。赫理和邹陆夫、郭宗汾无奈,苦笑着摇了摇头,也只好跟了上去。
奔上一个山头,陈赓和执行小组的人正好看到一支约五六百人的阎军正向八路军控制的南面一座山头进攻。附近两百米远近,一个阎军炮兵阵地上,六门火炮正在向八路军阵地猛射炮弹。
陈赓大怒,把望远镜往胸前一挂,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中夺过一面军调处执行部特制的小旗,不顾危险,冒着枪林弹雨,向着阎军炮兵阵地大步冲去。
“我是军调部太原组代表,专门下来监督你们停战的!你们这帮家伙好大的狗胆,竟然敢破坏停战协定,不想活命呐!”陈赓挥动小旗,在大炮面前一边跑,一边大声喝道,犹似下凡的天神。
正在打炮的阎军一看陈赓领章上缀着一颗和蒋军阎军的将军们一模一样的金豆豆。而且此人虽然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上去却是气度不俗,威风凛凛,全都被他的气势给震住了,一个个停止了打炮,怔怔地瞪着陈赓,不敢出声。
就在阎军炮兵发愣的当儿,赫理、邹陆夫、郭宗汾等一群人已经向着炮兵阵地走了过来。
一九四六年陈赓在太原
炮兵指挥官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到陈赓跟前,挺胸收腹,“啪”地便是一个军礼:“报告长官,我们是奉赵司令的命令向八路军阵地开炮的。”
郭宗汾气喘吁吁跑上前来,大声制止炮兵挥指官:“你再敢乱说,我枪毙了你!”
炮兵指挥官脑袋都大了,冲他发令的前一位是有着一颗金豆豆的长官,后一位是有着两颗金豆豆的长官,可一颗豆和两颗豆穿的军装,却分明不一样。他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自己这一刻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而且,就在他大脑发晕的当儿,他蓦地发现,刚刚走到自己跟前的一大群军官里,竟然还有几名金发碧眼的外国高鼻子!这就让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今儿这情况不妙,一出事准定是大事,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陈赓对紧张得面部都有些**的炮兵指挥官说:“马上命令你的士兵离开炮位,到阵地前面的坝子上集合听令。”
炮兵指挥官遵照陈赓的吩咐,不打折扣地下了命令,可是却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多数士兵令出即行,片刻工夫便到阵地前面的坝子上列队待命。可至少还有十几名士兵双目发痴,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
陈赓想,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哑巴,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吧?就这一刻,仿佛一道亮光突然在脑际闪过。他分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扔下小旗,从程光烈背着的挎包里掏出一台照相机,冲进了炮兵阵地。
他瞪着一名士兵大声喝问:“你为什么不听命令?”
这名士兵茫然瞪着他,嘴唇哆嗦,只是摇头,出不来声。
陈赓大步往前,用手指点着其余士兵:“你,你,还有你——回答我,为什么待在原地不动,不听长官的命令?”
这一刻,所有眼睛全都聚焦到了陈赓脸上。
赫理上校说:“陈将军,你这是——”
陈赓顾不得回答,举起照相机,对准他眼前的这些哑巴似的士兵,“咔、咔”地猛拍起照片来。
这些炮兵吓坏了,“咿里哇啦”地大叫,一个个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脸。
陈赓高声喊道:“尊敬的美国代表先生,你难道还没有明白吗?留在炮位上的这十几个士兵听不懂长官用中国话下的命令,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中国人。”说罢,他抓住一个已被吓得惊魂失措的日本兵的衣领,将他带到了赫理上校和邹陆夫、郭宗汾跟前。
究竟是谁暗中勾结利用日军?陈赓终于把铁证摆在了美、蒋、阎三方代表面前。
后来提起这件事,陈赓还觉得好笑,他说:“那个日本兵见我拿着相机对准他,真是吓破了胆,全身如筛糠一般打哆嗦。其实我的相机坏了,不能用,也没装胶卷。”
原来那个相机是有毛病的,陈赓准备拿去修理,没想关键时刻却派上了用场,陈赓用它把穿着阎军军装的日本兵吓了个半死。
经过陈赓的坚决巧妙的斗争,终于制止了阎、日军向八路军的猖狂进攻。执行小组回到太原后,四月一日,太原各报发表的《太原执行小组答中央社记者》新闻稿里,被迫承认阎锡山利用日军攻打八路军的事实,说“中共代表要求清缴本区日本人之武装……本区日俘在四日内,将可完全集中于太谷县”。
美方代表赫理上校系美国西点军校出身的职业军人,公余之暇,爱去小东门外赛马场跑马。长官部派外事处年轻女翻译王怀义陪同前往,王遂介绍比自己更加年轻也漂亮得多的女友郭小姐为赫理的游伴。郭小姐是天津名媛,一来便陪着美国佬扬鞭驰骋。阎锡山手下的特务也不是白吃饭的,次日上午,身负特殊使命的女“茶房”朱淑英,居然拿着赫理**染上红的床单,得意扬扬地回特警处向徐端邀功,弄得徐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赫理上校手下有一随员叫麦凯恩,读者已经认识,此人就是前一年九月,随伊尔拜来太原待了一个多月的美军上尉。他的公开职务是美方代表的联络官。实际上是OSS(美国战略情报局的简称)派来的。这个机构是专搞海外情报的,战争期间曾在中国各地大肆活动,明曰对日,实际上也做对国共两党的情报工作。这次在军调小组的掩护下再次来太原活动,并通过教会关系,网罗了王宝玉、傅长命等几个情报人员,为他搜集社会情报。他又访晤原日本军司令官澄田睐四郎,会晤了原山西产业株式会社社长河本大作,索取了厚厚的一本资料,以后麦凯恩还去东沁前线活动。他身边也有个山西大学毕业的漂亮姑娘,既为他抄写情报,也兼做情人。
其他美国士兵则常常驾着敞篷吉普车,在街头横冲直闯,甚至到大南门旧城街妓院游逛。有一次,一个美国黑人驾驶兵公然把两名妓女接回复兴饭店来过夜,一晚上弄得来惊天动地,山呼海啸,第二天日上三竿仍不打发回去。中午时分,妓院老鸨找上门来,宪兵拦住不让进,双方吵了起来,门口围下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最终惊动了赫理上校,鸨母才把妓女领了回去。
太原小组国民党代表邹陆夫也有故事,本来交际处为小组人员准备着几部小汽车,但邹陆夫还嫌不方便、不排场,径由二战区长官部汽车管理处要了一辆专车,自己练习开车,结果在精营中街把车开上井台,将一位担水的老大爷脚杆撞断一只,赔了五十块。
和美国大兵一样,邹陆夫在谈判之余,也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调剂得活色生香,花枝招展。某天,邹患感冒,诊治之后,指明要某护士陪侍护理。他把护士带进卧室后面的浴室,要护士给他搓澡、按摩,护士又羞又气,又不敢发作,绯红着一张脸,一头冲出屋,把交际处人员拉到一旁,哀声求救,在交际处人员的帮助下,才幸免失节。
从此以后,邹陆夫嫌在饭店风流不方便,借口工作需要,霸占了红市街一号宅院,将后院当做藏娇的金屋,先则招纳一些闲花野柳,后来,给麦凯恩上尉做誊写员的漂亮姑娘成了他的常客。邹陆夫之妻听得风声,拖儿带女由重庆赶来太原。于是,交际处不但要招待代表,还要招待夫人和千金,仅邹陆夫一人的招待费,就远远超过共方全体人员的费用。
古话说:“上行则下效”,代表如此,随员莫不踊跃跟进。邹陆夫的副官徐毅、报务员张殿泉,在复兴饭店与美方翻译姚念明、国方翻译骆秉祖公开聚赌。二人又常常到外面寻花问柳,有时带回饭店过夜。阎特种警宪指挥处派女特务朱淑英等二人到饭店搞情报,徐毅是军统分子,也是朱淑英搞情报的对象,岂料朱技不如人,反被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徐毅勾引上,和朱淑英发生关系,后来又公开摆喜宴,将朱淑英纳为小妾。特警处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次会议上,共方参谋张纯清居然郑重其事地提出一个要求:共方人员感觉顿顿吃西餐耗费过大,于心不安,请改为中餐,有蒸馍、面条等普通饭菜就行。
在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的复兴饭店里,美方人员和国方人员一有空便吃喝嫖赌,搞得来乌烟瘴气。唯有陈赓率领的张连奎、刘建勋、张纯清、张野炬、白驹、程光烈、郝计有等共方人员,出污泥而不染,一身正气,两袖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