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听完之后,呆坐半晌无言,只是叹息苦笑。
随后,阎根据戴炳南汇报的情况,与赵世铃以及闻讯火速赶来的孙楚、王靖国一起商量对策,如何重新布防阵地,如何监视三十军防区,如何诱捕黄樵松。
十二时稍过,黄樵松接到电话,让他到绥靖公署参加军事会议,黄樵松推托未去,赵世铃随即第二次打来电话,黄仍未去。阎锡山于是亲自出马,一面打电话邀请,一面派汽车到北门外新城三十军军部迎接。
黄樵松为人过于简单,处处警惕不够。就在这一天的中午,他和自己的参谋长仝学曾、戴炳南等人在关民权家中午宴时,关民权对解放军连日来对东山的猛攻极为担忧,问道:“老黄,共产党打进来怎么办?”
黄樵松说:“打进来,你还做你的厅长。”
不知就里的关民权说:“恐怕脑袋也保不住了,还做什么厅长。”
黄樵松冲口而出:“没事,我保你!”随即又自觉失言,掩饰说:“我这是和你说笑话哩。”
从这一点上也可看出黄樵松性格上的弱点,这也正是他的悲剧所在。
在如此微妙的时刻,黄樵松却未能警觉出接二连三的邀请后面的反常,乘车来到了绥靖公署。一进副官处,一群侍卫马上围了上来,并从他身上搜出了徐向前、高树勋写给他的信件。
第二天早晨,随同王震宇再次入城的晋夫刚刚进入阎军阵地,就被恭候多时的宪兵逮捕。
黄樵松将军
阎锡山逮捕黄樵松、晋夫之后,断定晋夫就是共产党解放军高级干部胡耀邦的化名,立即向蒋介石报告,已抓获了共军兵团政治部主任胡耀邦。十一月六日,阎锡山按照蒋介石电令,将黄樵松、晋夫、王震宇、翟许友四人经北平飞解南京。南京政府借此大肆宣传,太原前线俘获了中共高级将领胡耀邦,国民党的报纸、广播不遗余力地渲染,沸沸扬扬,闹得国民党控制的地方都知道了。
石家庄市委专门负责收听整理敌台新闻广播的机要秘书姚臻,收到胡耀邦被俘押送到南京的广播报道后,极为震惊,但纪律规定,这些信息除了提供给市委书记柯庆施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姚臻是胡耀邦妻子李昭的邻居,但平时往来不多。这天他有意经过李昭家的门口,向她打招呼:“李大姐,报纸上说前方天天打胜仗啊!胡主任最近有信来吗?”
李昭说:“他忙着打仗,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写信呀!”
姚臻既不能告诉李昭他收听到的敌台消息,又不能直接打听胡耀邦的行踪,只有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可他看出,李昭一点也不知情,他也绝对不能透一丝风。
太原宪兵司令部上士班长李克云参加了押解黄樵松等四人去南京的行动。
押解途中的一些小插曲,颇有意思。
李克云负责掌管黄樵松手铐上的钥匙,所以这一路上,他与黄樵松形影相随,片刻也不曾分开过。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六日六时许,一场大雪过后,寒气袭人。宪兵司令部大院里驰出两辆小轿车,宪兵司令樊明渊、司令部特高组少校参谋蔡子纯等坐前一辆,李克云等几人坐后一辆。汽车很快便到了府东街太原绥靖公署。在东院,有官员出来对樊明渊、蔡子纯交代说:“准备接收押解犯人。”
八时许,阎锡山的侍卫队送出四名犯人。李克云大吃一惊,怎么是黄军长啊?!此时李克云眼中的黄樵松身着长袍,头戴礼帽,眼戴墨镜,脚下有镣,腕上有铐。因二人以前认识,所以此刻见了,彼此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上车前,樊明渊特意叮嘱李克云:“你和白玉功带黄樵松,要特别注意,他会武术。”并把脚镣、手铐钥匙交给了李。
李克云和白玉功把黄樵松夹在中间,三人一排坐了后座。车内拉下窗帘,车出大南门,西行过汾河桥到达机场。
轿车开到一架美制C-46型运输机前停下时,飞机已经发动,声音震耳欲聋,这时李克云还不知道此行究竟去什么地方。樊明渊司令这才交代说:“这次由特高组的蔡子纯参谋带班,押解重要犯人去南京,你们要绝对服从蔡参谋的命令。”
简单数语后,一行人即刻登机起飞。
上机后,黄樵松和李克云肩挨肩坐在一起。
黄向他介绍说:“这位是解放军八纵队参谋处长晋夫,那位是作战参谋和晋夫的警卫员。”还向晋夫等人介绍了李的姓名和家乡。
由于黄樵松介绍时站起身来,被坐在后面的蔡子纯看见了,立即训斥道:“李班长,不准他们说话。”
李克云赶紧招呼:“不要说话了。”
飞机飞了一会儿,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昏昏欲睡。
李克云耐不住寂寞,指指黄樵松腕上的手铐,问:“黄军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唉,一言难尽!”黄樵松叹了一声,说,“我是弄巧成拙,连累了他们(指晋夫等)。你还年轻,要看一看国内目前的形势,华北如今只剩下北平、天津、太原三座城市。中原徐埠一战,国军精锐所剩无几,徐州陷于孤立,南京也危在旦夕,决不能听他们的宣传,什么盟国援助,盟军出兵等等,纯粹是无稽之谈。自古道得民心者昌,逆民心者亡。我说的这些,很快你就能看到。我嘛,希望不大了。”
谈这番话时,黄樵松分明担心给李克云带来麻烦,眼睛一直盯着前方,没看李克云一眼。而且时断时续,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飞机到北平后,在西郊机场降落。一行人下得飞机,住进了西市石驸马大街山西省政府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