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的,你说得不错。”何玉中苍白无力地说道,“和那具从古墓里爬出来僵尸相比,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太渺小,太无能了。”
奚丽娟双眸放亮,突然说出的一句话,让差不多已经绝望的何玉中惊喜若狂!
“如果你真是个有血性的男人,那就不要灰心。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已经给我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说罢,她撩起长裙,转身离去。
没想重新变得来勇气百倍的何玉中猛然张开双臂,从后面紧紧地搂住奚丽娟,并且以骑士般的神态和语气,吐出了一句让她的心弦从此后便再也不得安宁的话:“由于你的懦弱,你已经成了一出悲剧中的主角。不过,请你放心,我会尽我所有,包括我的生命来帮助你跳出苦海。我向上帝发誓,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对你狂热的爱慕之情!”然后,他松开了手臂,目送着奚丽娟翩然而去。
片刻工夫后,奚丽娟带来的一个叫容儿的贴身丫鬟悄悄来到何玉中身边,给他带来了一句话:“夫人说了,千万别到家里去,管家和门房都是那老东西安排的耳目,全带着手枪。”
这样的告诫只能让充满冒险精神的何玉中热血沸腾,**难捺。
两天以后的下午,他俩就在高第街一家英国商人开的私人会所的卧室里见面了。既然双方都是冒着巨大的风险而来,既然彼此对此行的目的都明明白白一览无遗,既然对**的热烈憧憬使浑身激**着生命活力的这一对青年男女早已欲火如焚,那么,还有什么理由能够阻止他们一路欢歌着直奔人生欢乐的最高境界呢?于是,他们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一样充满**地搂抱着、亲吻着、抚摸着,一起沉入到热浪翻滚的爱河之中。
何玉中让奚丽娟在喘息颠扑之中,第一次尝到了做女人的绝顶快乐,这一刻才兀地明白过去的日子形同行尸走肉,委实黯淡无光。奚丽娟不仅将自己的身子给了何玉中,还“咻咻”叫着要将一颗女儿心,长久地巴巴地给他。
雨住云收,香汗淋漓的奚丽娟对同样犹如刚从水池里爬起来的何玉中说道:“我知道和你幽会不会有好结果的。但是,我已经豁出去了,能和你快活一回,我就是让那老僵尸杀了,也值!”
何玉中豪气万状地叫道:“不,你不会死,我要娶你!我要带你永远离开广州,到我的老家四川去!”
奚丽娟与何玉中总提防着那几个卫兵的眼睛。日子久了,心中不免添了虚怯之情,怯而生胆,这奚丽娟过去在戏班子里也曾闯州过府跑过不少码头,不是一般的角儿,陡地便生出了席卷张军长的家私细软,与何玉中私奔的念头。
人财两得,何玉中岂有不应之理?
一切,都在奚丽娟精心安排下进行。
这事非同小可,一旦走漏风声脑袋就要开花。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卫兵,只有容儿,为他们保持着联系。
这日吃过早饭,何玉中出了金沙滩自己租住的地方,见时间宽裕,便信步向珠江边上的天字码头走去。
头一天他和奚丽娟已经商定好,午饭后,奚丽娟即带着金银细软和容儿照往日样儿来找他。为了不引起丫鬟的疑心,她只带易于藏匿的细小贵重物件,3人先后溜去天字码头登轮。待船到香港,并不停留,即刻转船赴上海,再由上海辗转入川。
今天上午何玉中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买好3张下午4点钟去香港的船票。
何玉中到了天字码头,却见今日热闹非凡。墙上贴着一纸告示,他挤进去浏览了一下,大意是中国政府已经宣布参加由英、法、俄等国组成的协约国,对德、奥、土等国组成的同盟国开战;为补充协约国的力量,英、俄两国急需招募大批中国人前去两国作劳工;愿去的可即在各地设立的招募处报名,领取预发薪金。到俄罗斯东线的劳工到满洲里集中,到欧罗巴西线的劳工前往英国租借地威海卫集中。翻译、工头、普通劳工的待遇等等,逐条逐款,也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事不关己,何玉中并未留意,匆匆扫了一眼,径自去售票处买了3张去香港的船票,遂回金沙滩收拾自己的衣物。
午饭后,奚丽娟带着容儿如约而来。进得卧房关上门,即刻从红线绒小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匣子。匣盖揭开,那骨色白色黄色红色紫色的稀奇物件,顿时令何玉中看得眼花缭乱,愣怔着竟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票买了?”
“哦……买了,买了。”他惶惶地关上首饰匣子。
奚丽娟将首饰匣子装进何玉中的小提箱,锁上,把钥匙放进何玉中的西装内袋,急急说道:“那你就快走吧。”
奚丽娟明亮的眸子里溢着深情与信任,默然无语地凝视着他。
那一刻,何玉中凝固了好几秒钟,心,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你快去呀。船一开,我们就什么也不怕了。”奚丽娟柔声催促他。
何玉中拎上小提箱,俯身在她额上深深吻了一下:“我走了,到了码头,我再叫车来接你和容儿。”转身去了……
何玉中在天字码头上左等左等不见派去接奚丽娟和容儿的车子,去香港的船即将启航时,躲藏在人群里的何玉中终于看到满面血痕的奚丽娟被五花大绑在马背上,被几个当兵的押着来到码头上。当何玉中看见两位兵爷架着容儿跟在马后时,他一切都明白了。
就在这时,只见奚丽娟高声叫道;“容儿什么都招了,不要管我,快逃啊!”随即奋力滚下马来,趁乱跑向江边,一头扎进江里。几个当兵的追到江边向水里一通乱枪猛射,顿时江中翻起一股股殷红的血水。当兵的在人群中东拉西扯一番,船离开码头后,才押着容儿悻悻离去。
何玉中趁乱一路狂奔,逃了许久他才知道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然后,他擦干净泪水,偷偷摸摸重新回到天字码头,到英国招募人员那里轻易考取了一等华工翻译的职务,拿上一张晚上去威海卫的船票,立即消失在羊城茫茫人海之中。
晚上,在华工专船即将启航的时刻,何玉中重新出现在天字码头上。趁着夜色的掩护,他疾步穿过栈桥,登上了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