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艾米丽!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何玉中顶撞了鲁斯顿上校,却害得鲁芸阁也跟着何玉中一块儿被贬逐到火车站,和华工们一起当苦力。
“你们下去一段时间,在那里你们会有充分的机会,去反省你们粗暴对待英国人的毛病。”这就是鲁斯顿上校的送行语。
反省!我有什么值得反省的?我只不过担心张登龙吃眼前亏,忍不住说了袁澄海一句。我鲁芸阁哪儿就粗暴对待你们英国人了?早知道如此下场,妈的,我还不如也像何玉中那样,硬着头皮在华工眼中充他个英雄样!当时,要不是何玉中挨那一鞭子吓掉了他的魂儿,他也差一点挺身而出了。
干任何事情都缺乏勇气,这是鲁芸阁自己也很清楚的一大缺点。
在川东家乡的小城里,鲁芸阁算得出自富裕家庭的一个风度翩翩、才气横溢的得意少年。
谁知一路春风到了北京,他的一切优越感顿时**然无存了。班上同学,或出自前清公侯、民国新贵家庭,或是豪门巨富的公子哥儿。他们结帮拉伙,每晚出外看戏,上饭馆,逛窑子,过着挥金如土,声色犬马的生活。八大胡同更是他们常去寻欢作乐的销金窟。
他看不起这帮纨绔子弟,可骨子里又强烈地羡慕嫉恨他们。和这些人比起来,他那在一个县城里开一家小钱庄的父亲,简直就和一个叫花子差不多。
他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也曾到八大胡同去逛过一次。那算得上名副其实的逛。家家门口,摇红摆绿,万花迷眼,灯笼耀目,彩匾缤纷,未及跨进门槛,这帮囊中羞涩的穷家子弟就已自惭形秽,慌不迭地逃了出来。
那晚,18岁的鲁芸阁第一次失眠了。
一张张俏艳娇媚的脸儿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旋转晃动……
也就是那晚,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熄灭欲火的手上功夫。
日子一长,他害怕了,后悔了。他发现身体明显衰弱,精神萎靡不振,心理似乎也有些不正常,变得偏激、孤僻、狭隘、嫉妒,连和他要好的几位同学,也日渐与他疏远。
他压抑、躁悒、痛苦不堪。他日夜担心同学发现了他夜里的举动。他害怕同学们一旦发现他的举动会鄙视他。
他发誓要痛改前非,可一到夜深人静时,在无数个幻想中的漂亮女人的**下,他又情不自禁地自娱自乐起来。
完毕,又痛苦,又自责,又发誓要痛改前非。
反反复复,直到眼前……
眼前,他正拿着一根木棍,在公路上百无聊赖地游**。
第14营的华工被派到离火车站有三英里远近的粮站搬运粮食、马料,已经有好些天了。
久未下雨,积雪早已融化,路边的野地里露出枯黄的衰草,路面被车轮碾压的辙痕,被脚踩踏出的深深浅浅的脚坑,干硬硌脚。
在路面烂得厉害的公路两边,站着许多衣衫破烂的法国老百姓。他们手里拿着篮子、口袋、扫帚等候着,一旦有粮食从运粮车上抖落下地,他们便争先恐后地冲上去,不顾英国工头的吆喝斥骂拼命争抢。
袁澄海还算不错,没让他和何玉中去同华工们一道拉架子车。给他俩每人一根木棍,到公路上监督华工干活,也制止法国人偷粮食。
心中的愤懑一旦过去,鲁芸阁觉得眼下这活儿也算得上一桩美差,天气虽然奇冷,但他能够在这段公路上随意地走动。
华工们知道他这师爷为何遭贬,对他也十分殷勤恭敬,比起整天关在大营里的日子,毕竟充实得多。
对那些扫粮食或趁机偷几把粮食的法国人,他从不呵斥打骂。他同情他们,从他们为抢夺一点面粉、燕麦、胡豆、玉米而表现出来的疯狂劲儿,他看到这场战争已经使他们饥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一点儿掉在地上的粮食马料被他们扫去算得了什么?
整个粮站的粮食被他们偷去抢去又算得了什么?
就是这场战争的输赢胜败,又关他鲁芸阁什么事?
顺着公路,他登上了一座小山岗,脚下是一块长方形长着密密麻麻胡桃树的小平原,一直铺展到松姆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