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中灵机一动,赶紧回他:“你说得不对,长毛贼留的是长发,不是辫子。他们是汉人,汉人从来就留长发;你是满人,当然留辫子。”
张登龙瞠目结舌:“啥?你……还以为我是个满人?”
张登龙“嗖”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匕首,反手去脑后将辫子一捋,右手一挥,那辫子已攥在手里。
“好!”何玉中赞道,将国旗递了过去,“这旗,就交给你了。明天,你把它高高举起,走在我们队伍的最前头。”
袁澄海道:“两位师爷回来得正好,刚才弟兄们正在商量明天迎接慰问团的事情哩,你们快出主意吧。”
“服装要整齐,干净。”
“口号要喊得响亮。”
“我们要显显中国人的威风,不能让外国人压了下去!”
华工们七嘴八舌嚷起来。
“弟兄们凑了两条口号,还请两位师爷掂量掂量行不行。”袁澄海说,“一条是中华民国万岁昌盛,一条是中国慰问团辛苦了。”
华、鲁二人笑了。
何玉中道:“我看,第一条省去后面的昌盛,显得简练一些,也更有力量,第二条嘛……”
鲁芸阁接上:“索性改为祖国你好!亲人你好!节奏铿锵,容易上口,反复呼喊,感情也更来得真切。”
袁澄海双手击膝叫道:“好!两位师爷改得好!弟兄们想枯了脑仁,也凑不出这么好的句子来。”
何玉中道:“呼口号还需一人领,众人和,才出得十分气势。我看,还得找一个声音洪亮,中气旺足的弟兄来领呼。”
袁澄海“嘿嘿”一笑:“这活儿,就交给我吧,我这喉咙虽不中听,吼起来却似牛叫唤哩。”
何玉中道:“还有一桩事,需弟兄们议议,慰问团还要到各大营看望华工,到时候我们应该向慰问团提出哪些问题才好?”
何玉中道:“弟兄们平日咽进肚里的苦水,都可以向慰问团一股脑儿地倒出来,请他们出面去与英国方面协商解决。”
“不许英国人再打我们!”
“撤掉大门口的卫兵,华工下班后能自由活动。”
“工资不要法郎票,我们要银元,英镑。”
“中国人与外国人平等对待!”
……
华工们吼叫一通后,忽地又沉寂下去。
一团沉重的悲哀紧紧地笼罩住他们。每一个华工都明白,这一切,是不可能改变的。
“妈的,硬汉子有苦不向娘诉!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我们也得挺过去!”张登龙大叫起来。
“对,我们绝不向家里人诉苦!”
李胜儿蹦了起来:“弟兄们,我们只拣好的说,我们吃得饱,穿得暖,英国人从不打骂我们。”
“我们干活轻松,挣的钱也多。”
“还发肥皂,发牙刷。”
泪水“哗”地从何玉中眼中涌出。他哭了,何玉中也哭了。无数华工的哭声汇在一起,始而猛烈,最后汇成一团气势磅礴撼人魂魄的号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