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揭去头上的军毯,吼道:“我袁澄海对天发誓,今后要报复了营里弟兄,愿挨雷劈火烧!”
众人“轰”地笑了。袁澄海一头一脸,满是血疱疱,血疤疤,活像个戏台上的大花脸……
第二天一大早,营地里又掀起一场风波。
这场风波,仍是刘六儿引起的。因为他刚回来,还不知晓大营里的规矩。天刚放亮,他出屋去解大便,看见路边有一间厕所,就钻了进去。谁知被也去解便的西萨古上士揪住,将他推出厕所,罚他立正10分钟。刘六儿的辩解声和西萨古“哇哇”的叫骂声惊动了营里所有的华工和英国工头。顿时,厕所门前黑压压聚集了一大群人。
大营司令部的英国士兵看见第14营里发生了骚乱,急忙提着枪跑了过来。
西萨古翻着雪白的牙齿,“叽哩呱啦”地对何玉中说了一通,何玉中苦着脸,只好将他的话译了出来。
“西萨古上士说,这里是英国人的专用厕所,中国人不准进去的……噢,他还说,这是大营定章上规定了的,谁违反谁受罚。”
华工们看着昨晚被袁澄海打得满头满脸伤疤累累的刘六儿,此刻孤零零地立在厕所门前,再听西萨古这么一说,心中怒火“轰”地燃了起来。
“你他妈的一个黑鬼,能比我们黄种人高贵?也跑到中国人头上屙屎撒尿来了!”
“打死这黑鬼!”
华工们怒吼着拥上前去。
萨古慌忙从腰间拔出手枪,背靠着厕所板壁,将枪口对准了盛怒的华工。
鲁斯顿上校出现了,他看了看西萨古:“把枪收起来。”随后,冷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在兵营里,一切都必须严守纪律,遵照定章办事,无论这定章定得合理与否,一经宣布,任何人也不能违反。违反者,轻则罚站,重则禁闭、罚苦役。受罚两次仍不悔改,就送他到‘英雄队’去。”
袁澄海也神气活现地嚷起来:“‘英雄队’你们见过吗?在那里面谁也不敢乱说乱动,一天干两天的活儿,吃的全是冷的,一不听话,就用皮鞭抽,开水烫,用铁丝刷子刷皮!”
张登龙话中有音地:“袁四道,你真见过?恐怕,你也仅仅是耳闻吧。”
“嘿嘿……嘿嘿,当然是耳闻……是耳闻。”袁澄海顿时知趣,挠挠额头上的青疱,悻悻退了下去。
此刻英国工头们的威风大振,一片声催促华工们赶快回去吃饭,吃完饭好上工。
华工们沉默着不肯散去。
张登龙埋下头和身边的几位华工悄悄嘀咕了两句,这几位华工立即分散开去,又埋下头与身边的人悄悄低语……
这时候,整个大营里四处响起了哨子声,把观看的其他各营的华工赶去整队集合。
“我告诉大家,前线形势恶化了。”鲁斯顿上校的口气显得平和多了,他说道,“我接到命令,从今天起,每营每天必须连夜装35节车皮的物资,火速运往前线。司令部担心大家太辛苦,决定每营增派一百名英国士兵来帮忙。”
突然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吼声。
“吃不饱,做不动。”
紧跟着全营华工整齐地喊了起来:“吃不饱,做不动。”
鲁斯顿上校愣了一下,又镇定地说道:“英国食品营养好,肚子没吃饱也不致于缺乏营养。而且,我们的英国工头吃的也是和你们一样的伙食。”
“我们也做英国工头那样的轻松活,行不行?”
“我们要吃肉!加夜班要发加班费!”
“要把我们当人看,厕所不分贵贱!”
华工们吼叫着径自散去了。
鲁斯顿瞠目结舌,手握着枪柄,可始终没把枪拔出来……
吃过早饭后,华工们有的在洗衣,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拉胡琴,更多的则聚在一起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