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先生,这怎么行?你快收回去。”
“没啥的,我们在大营里有吃有穿,有钱也用不上,能帮助你们解解急难,我高兴哩。我走了,立大婶,我会常来看望你的。”他把钱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
“鲁先生,鲁先生……咳,艾米丽,你快去送送鲁先生。”
穿过村子,鲁芸阁和艾米丽走进了胡桃树林里。光影零碎,几朵浮云的阴影在林间空地上缓慢地移动。
投进大自然的怀抱,艾米丽霎时从拘束中解脱出来,变成了一头活泼天真的小鹿。她用华语轻声地唱起了一支法国歌子。
……静静的林子里,一位美丽的法国少女陪伴着一位中国小伙子。一只小鸟轻啼着在空中一闪即逝,那声音多么清脆。一种巨大的沉重的幸福压迫着他,使他甜醉得想喊想叫想唱。
“艾米丽,你怎么不说话?”
“说点什么好呢?鲁先生。”
“讲讲你的经历,虽然你母亲已经对我说了不少,但我还想听你说说。艾米丽,我们在这小溪边坐下好吗?”
她坐下了,把她楚楚动人的侧影清楚地呈现在他眼前。她的肌肉充满了弹性,使她显得格外丰满,透明的肌肤下,深蓝色的血管微微颤动。
“鲁先生,我母亲非常盼望人们能到家里做客,可是,她又害怕你们来……因为,你已经看见了,我们家的日子眼下过得非常窘迫。我妈妈可能已经告诉了你。两年前,我们并不是住在这里的。我们在圣瓦莱里城里开有一家杂货店,生意不错,可是,德国人打来了,整个圣瓦莱里开始了大撤退。我和妈妈当了难民,可是我的父亲参加了国民自卫队,留在圣瓦莱里和德国人战斗。后来,英法联军收复了圣瓦莱里,我们的杂货店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父亲住在医院里,德国人的炮弹炸断了他的双腿,为了救活父亲,母亲用尽了所有的积蓄……”
鲁芸阁已经被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压得喘不过气来……天呐,她是多么美丽!微微向上挑的黝黑的眉毛、蔚蓝色的眼睛,娇嫩的脸蛋和平滑的额头……她的细密的牙齿像珍珠般的闪光,她的眸子清澈明净得像一泓水似的可以让人一眼望到底。他胆怯地欣赏着她那玲珑小巧的耳轮、嘴唇,和丰满的腮帮,尤其是令他心醉的是她那浑圆婀娜的体态,无一处不匀称,无一处不呈现出鲜明动人的线条。
“鲁先生……鲁先生!”艾米丽局促不安地站起来,红着脸喊道。
一刹那风平浪静,雨住云消,心,又回到了实处。何玉中强作镇静地,“我听着哩,艾米丽。”
“你对我讲的,真的感兴趣?”
“岂止感兴趣?我今天简直听到了一个真实的神话。艾米丽,你不知道,当你母亲告诉我她的身世后,我有多么吃惊?立山,!你外祖父立山是前清著名大员,历任内务府大臣、正白旗汉军副都统、户部尚书等等要职。八国联军攻打天津时,你外祖父因为与许景澄、徐用仪、联元一起力主镇压义和团,反对朝廷围攻外国使馆和对八国联军宣战,被慈禧太后所杀。你外祖父遇难后的第三天,八国联军就攻陷了北京。”
“我母亲当时和现在的我一样大,也是17岁。一个法国骑兵军官把她带回了法国,那位军官,就是我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亲。后来,他抛弃了我母亲,军官手下一位哑巴中士收养了我的母亲,把母亲带到了他的家乡圣瓦莱里……啊,我的可怜的母亲!”艾米丽忽然蹲下身子,捂住脸蛋哭了起来。
何玉中慌忙劝道:“啊,艾米丽,你别哭。”
哀哀哭声,让鲁芸阁肝肠寸断。可是,他除了无力的劝告,就再没什么办法了。他索性坐在她旁边,静静地候着她哭个痛快。
艾米丽终于停止哭泣,抬起头来羞赧地看了看他。
那泪光盈盈的美丽脸蛋使他心花怒放,也猛地增添了勃勃勇气。
“艾米丽,你别称我先生了,叫我鲁芸阁好吗?”他要求道。
她抹去泪水,定定地看着他,随后,响亮地叫了起来:“鲁——芸——阁。”
她笑了,一瞬间又笑得那样开心。
他也笑了,但笑得局促。
艾米丽起身,把手送到了他眼前。
他兴奋极了,赶紧抓住了她的手,激动地在手背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他感觉手指和心房像通上了强大的电流,在颤抖中迸射出晶亮的火花,心中盲目乱撞的力量重又拧结在一起……啊,那是一个19岁青年蓬勃炽烈的生命的活力!
手一抽,艾米丽嫣然一笑,转身跑了,像一头小鹿般即刻消失在树林里。
深夜,鲁芸阁睡得好苦,他的心,被艾米丽的笑容照亮了。
破晓时分,他醒了。
何玉中“嗒”地拉亮了电灯,从**伸出脖子问:“艾米丽是谁?”
“啥?”鲁芸阁的脑袋“嗡”地一响。
“我听你一晚上叫着这个名字。她很美丽?”
鲁芸阁脸一沉:“不,没有这个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