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副官都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情。
鲁芸阁认真地说:“此事绝对可靠。这女华工叫罗小玉,是2连1排1篷的。”
西萨克叫道:“罗小玉,我认识他,他真是个女人?”
“我马上去向司令部报告,把这个女华工抓起来。”多佛伦纳猛地跳起来。
“我看,你们最好是这样……”何玉中轻声细语地把自己经过缜密考虑的意见向他二人谈了。随后补充道:“这样,就堵住了华工们的嘴,以避免他们闹事。”
“好,鲁先生,你的意见不错,司令部一定会采纳的。”多佛伦纳称赞了鲁芸阁两句,也痛快地为他打下了包票,“你放心,我们一定严守秘密。”
3人出了屋子,鲁芸阁目送着两位副官匆匆往司令部去了,才掉头出了大营。
恼人的愁云眨眼间便被一片明丽的阳光驱散,鲁芸阁品味到了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陶醉!
夜色深沉,星疏月淡,松姆河与对岸的山峰绰约迷蒙,构成一幅飘浮不定的幻景。今夜的景色分外迷人,连那三月里尚带料峭之意的晚风,也变得温暖宜人起来。
他大步穿过胡桃树林,走进诺莱特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再也不是过去的鲁芸阁了,过去的鲁芸阁畏怯懦弱,只知防守不知反击,吃够了作为一个弱者的苦头。而今天的鲁芸阁终于懂得了弱肉强食,优胜劣败的道理。他生平第一次品尝到了强者的欢乐……无毒不丈夫,古人的话充满了深刻的哲学意义,认真把握,一辈子将会受益无穷!……我醒悟得太迟,太迟,19个年头,我仿佛是置身于一场漫长的噩梦之中,不过,如今我总算是醒来了!醒来了!
屋子里烛火通明,声震四方。
他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院门——我太自卑,太胆小,如若不是那样,艾米丽,不早就成为我的口中之物了么!
嗨,也用不着为失去她而后悔,今后我只要能够混出个人模狗样,偌大的世界上,还找不到一个比她更可人意的姑娘么?
满桌人吃菜谈笑划拳打码正热闹,忽视了他的出现。
一切得体,万不可让人生疑。他最后告诫自己一句,然后跨进门槛,大度地微笑着说道:“何先生,谢谢你的邀请,我来迟一步。”
何玉中瞠目结舌,立即又恢复了自然,强作高兴地叫了起来:“鲁先生,我还怕你不赏脸哩!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鲁芸阁坐下了。立大婶、艾米丽都热情地向他招呼。他客气地回应着。
“鲁何师爷,你迟到了,按我们家乡的规矩,得罚你三杯。”张登龙走到他身边,抓起酒杯替他斟酒。
怎么,张登龙也和何玉中搅到一起了?这倒有些不妙。哦,袁澄海这只酒囊饭袋想必又被何玉中这顿酒肉勾住了魂儿。李胜儿贼头贼脑地用眼瞅我,这条瘦狗,把何玉中的大腿抱得好紧!李胜儿旁边,是默然无语的罗小玉。小玉呀,你可怪不得我手狠心毒,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对付你,我是要收拾他何玉中呀!他是我的仇人,难道不也应该是你的仇人么?
他悄悄地扫了一眼艾米丽。
这一眼,又使他陡生悲哀。她的模样依然是那么勾魂摄魄,她的微笑依然是那么妩媚光辉,然而,她却紧挨着衣冠禽兽的何玉中而不是自己……妈妈的,你艾米丽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吊男人膀子的洋娼妇罢了!他转而恨骂,唯有如此,心里方觉得好受一些。
至散席,他再未敢正眼看艾米丽一眼。
开始,他尚能控制自己,让自己少喝酒。可后来就忘乎所以了,他像何玉中一样脱去了西服外套,解下了领带,袖口也挽得高高的和几位酒徒干开了仗。
他甚至还生平第一次做了轮庄,和他们展开了轮番厮杀,甩臂抡拳敞着喉咙吼得来排山倒海地暗天昏。
他与何玉中个对个较量了3个回合,直到自己取胜,才得意地罢了手。
酒喝得如此之多,他却并未醉翻,这真是奇迹!
回营的路上,他清楚地知道张登龙一直搀扶着他,两人脚下都来得放肆,但还不至于像袁澄海和李胜儿那样,时而在道上踉跄,时而在地上摸爬……嘻嘻哈哈,都快活极了……
何玉中也差不多了,罗小玉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他还听见李胜儿醉迷迷地嚷:“鲁师爷……今晚落教……不像平日里……老在弟兄们面前……抖那副迂酸……样儿!”
次日早饭后,第14营华工依然同往日一样在操场上列队集合,等袁澄海分派完当天的工作,再把他们带上工地。
但,今日的情形却有些异样,其他各营刚刚离去,一小队英国士兵提着枪匆匆奔来,杀气腾腾地将14营包围了,连司令部的不少官员,也极稀罕地出现在这支队伍前面。
谁都明白准是出了什么事!
可谁也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